太極宮兩儀殿內，方才那股幾乎要掀翻殿頂的興奮勁兒，不知何時，己悄然散了。
沒有人再高呼，沒有人再拊掌大笑。
方才天幕中那一聲聲怒吼、一場場遊行、一次次起義，那些曾經和他們一樣意氣風發的年輕面孔，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血泊裡，倒在絞刑架下，倒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李世民緩緩坐回龍椅上，臉上的笑意早己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
“不到百年……不到百年……” 他喃喃重複著，忽地抬起頭，望向滿朝文武，聲音沙啞，“朕方才還在驚歎，驚歎後世子孫竟能用不足百年，便讓中華重登世界之巔。可朕現在才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
“這哪裡是不到百年？”
天幕上，那些泛黃的影像還在繼續。
太平天國的烈火映紅了半邊天，洋務運動的機器轟隆作響，戊戌變法的密詔被連夜送出紫禁城，辛亥革命的槍聲在武昌城頭炸響，新文化運動的報紙雪片般飛向全國，五西的學生們迎著警棍衝上街頭……
每一幀畫面，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貞觀君臣的胸口。
“這是兩百年。” 房玄齡顫抖著開口，他的手還習慣性地想去撥算盤，可手舉到半空卻僵住了——他己經算不出，這到底是多麼慘烈的一筆賬，
“從天幕說的1859年太平天國，到1949年新中國。整整九十年。再加上天幕說的、之前那百年屈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兩百年。整整兩百年。”
滿殿死寂。
方才他們還在為後世航母、高鐵、原子彈歡呼，以為那是一個奇蹟般的故事：一群英雄，幾十年奮鬥，然後皆大歡喜。
可天幕告訴他們，不是的。
不是幾十年。
是整整兩百年。
是一代又一代人，在同一個信念下，用血肉之軀，一錘一錘地，把這條路硬生生鑿了出來。
“1859年，太平天國……” 杜如晦低聲念著這個年號，眉頭緊鎖，“那是農民扛起了長矛。就像秦末的陳勝吳廣，漢末的黃巾。他們不懂什麼主義，不知道什麼制度，他們只知道——活不下去了，就得拼。”
他抬起頭，聲音沉重，“可是他們失敗了。”
天幕上，太平天國的旗幟在大火中倒下。
“然後是洋務派。” 長孫無忌接過了話頭，這位李世民最信任的大舅哥，此刻神情肅穆，
“他們造槍炮，辦工廠，練新軍。就像我們大唐當年，強兵富國。可他們也失敗了。”
“然後，是維新派。他們想變法，想君主立憲。” 魏徵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一百零三天。他們只有一百零三天。譚嗣同，才三十三歲，被砍了頭。”
他忽然住了口，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想起了自己。
他在玄武門之變前，不也是站在李建成那邊，堅持立嫡立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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