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舉三得。”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輕,像是在對自己做最後的確認,“北方草原,從此再無邊患。倭島千里,從此再無生機。而孤——”
他嘴角微微一挑,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書房裡沒有別人,他不需要遮掩什麼。
他知道,一旦這件事辦成,整個北方的游牧民族將不再是中原的威脅,而將成為他曹操手中一支可以隨意驅使的利刃。
而草原上那些空出來的牧場,正好可以遷入漢民屯墾。
北疆防線將由此向前推進千里,鮮卑、烏桓、匈奴這些困擾了漢朝數百年的名字,將徹底淪為史書上的註腳。
當然,這件事不能寫在史書上。
史書上只會寫:大漢丞相曹公,以仁義懷柔遠人,遣游牧諸部渡海助剿倭寇,不幸遭遇風暴,多有死傷。
曹公厚加撫卹,存者感恩戴德,皆願內附。
而真相——那個在倭島海面上發生的一切,那個在暴風雨之夜沉入海底的八九萬條人命,那個被他曹操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的“損耗”——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曹操閉上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天幕裡的那些畫面,又浮上了他的腦海。
三十萬人,應天府,長江水紅。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的愧疚己被另一種更冷、更硬、更決絕的神色取代。
這一代人,既然看到了後世子孫的血債,那就由這一代人來收。
收得乾乾淨淨,收得寸草不留。
建業,吳侯府。
魯肅的戰報擺在案上,墨跡早己乾透。孫權看完了最後一個字,將竹簡緩緩捲起,擱在一旁。他的眼神閃爍了片刻,然後——歸於平靜。
“孤知道了。”他對身旁的周瑜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子敬這次做得不錯。能在曹仁面前全身而退,還帶回了數萬女子充作軍資,己屬難得。”
周瑜微微一怔。他本以為吳侯會發怒。畢竟魯肅此行,折了近半數的青壯,又將南邊的地盤拱手讓給了曹魏。以孫權素日的脾性,即便不追究魯肅的過失,也斷不會如此淡然。可此刻,這位江東之主臉上,竟沒有半分惱怒。
孫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轉向窗外那片他一手經營起來的江東沃土,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公瑾,你說,這世上最讓孤憤怒的是什麼?”
周瑜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曹仁截了孤的青壯。”孫權自問自答,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是魯肅丟了孤的地盤。是那群倭奴,在千年之後,竟敢在孤的地盤上——在應天府——屠戮了三十萬百姓。”
他的手指在茶碗邊緣緩緩摩挲著,指節微微泛白。周瑜沒有忽略這個細節。
“應天府。就是建業。”孫權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是孤親手建的石頭城,是孤一手經營的江東基業。那群倭奴,未來竟然還成了氣候?他們配嗎?”
周瑜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
他太瞭解孫權了。
這位江東之主,有時或許優柔,有時或許多疑,但在守護江東基業這件事上,他從來沒有任何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