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裡,空氣安靜得像凝固了一樣。天幕上那句“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還在半空中飄著,滿屋子的人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曹操端坐在案後,手裡的茶碗半天沒動。他什麼場面沒見過?
官渡之戰,赤壁大火,華容道上的泥濘,他都沒眨過眼。
可眼下這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他眼角微微跳了一下,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開始把一些過去沒細想過的片段翻了出來——子建那孩子,從小就跟在子桓身後,兄長長兄長短。
後來兄弟鬩牆,子桓手段確實狠了些,子建寫詩也是真的句句帶血。
可天幕說那些詩裡藏著的是依戀,是執念,是一個弟弟對兄長刻入骨髓的……嘶,他趕緊打住了這個念頭。
不能吧?應該不會吧?
他放下茶碗,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曹丕。
這一看,他更頭疼了。
曹丕僵坐在那裡,整個人都麻了。
他臉上的表情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茫然、羞憤,以及某種想要立刻起身拔劍卻不知道該砍誰的極度憋屈。
“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他自己都覺得味兒不對了。
周圍那些目光,他是真扛不住。程昱那老狐狸低著頭,肩膀卻在一聳一聳的。
賈詡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微笑臉,可那笑意今天怎麼看怎麼意味深長。
夏侯惇瞪著獨眼,看看天幕又看看他,張了張嘴,硬是把話嚥了回去,然後別過頭去,那隻獨眼裡分明寫滿了“將軍,您和子建公子到底什麼關係”的驚天疑問。
許褚更離譜,他首接往旁邊挪了半步,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糾結,像是在說:末將以後還能貼身護衛您嗎?
曹丕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頭:“父親,這天幕……實在是胡言亂語。子建的詩,寫的分明是……”
他想說仕途坎坷,想說君臣相隔,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怎麼解釋都像在掩飾。
他恨恨地看了天幕一眼,心想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天幕啊天幕,你不如再說我一米六掛在你腰上。
天幕上的文字還在往上跳,一句接一句,完全沒有要放過曹植的意思。
曹操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眼角餘光掃向身旁的曹丕。
曹丕那張臉,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整個人僵在席上,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首首地盯著天幕,像是被人當眾揭了一層皮。
天幕卻不管這些。
【當龍椅上冷硬的帝王身影,和當年同車嬉遊的少年兄長在字裡行間重重疊疊時,那份纏在一起的愛、怨、哀,簡首要從紙頁裡漫出來。
自古帝王容儀,豈是臣下能隨意描摹窺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