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曹植不管這些,他首接把筆鋒對準了自己的哥哥。
什麼“白日曜青春,時雨靜飛塵”,什麼“翩翩我公子,機巧忽若神”,還有“欣公子之高義兮,得芬芳其若蘭”、“才秀藻朗,如玉之瑩”——你聽聽,這像是臣子對君王說的話嗎?】
程昱把臉別過去了,肩膀開始抖。
賈詡捋著鬍鬚,嘴角那抹笑意越發深了。
【更絕的是《大魏篇》。
通篇辭藻華麗到極致,他偏偏在最熱鬧的宮宴上,用最樸素的白描,寫了一句:“陛下臨軒笑,左右鹹歡康。”
你細品——喧鬧的宮宴上,絲竹繞耳,觥籌交錯,所有人都在推杯換盞、歌功頌德。
只有他,隔著滿殿繁華,抬眼望向軒窗。
周遭的一切都虛了,禮法規矩煙消雲散,他眼裡只剩那個憑欄淺笑的人。
我們翻譯一下,要是去掉那層君臣的殼子,他真正想寫的,其實是——“阿兄臨軒笑”。】
鄴城那邊,曹植手裡的酒樽“哐當”一聲砸在案上,整個人從席上彈了起來。
“噗——混賬!放肆!”他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透了,指著頭頂的天幕跳著腳罵,“又是誹謗!全是刻意曲解!故意往歪了說!我什麼時候寫過這種東西!”
旁邊的友人筷子頓在半空,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跟暴跳如雷的曹植拉開了半尺距離。
他們幾個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雖說大漢男風不算稀罕,皇室宗親裡豢養男寵的也大有人在,可他們對這種事真沒興趣。
更何況你曹子建寫這些詩的時候,到底在想誰,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鄴城宴席上,曹植正跳著腳罵天幕,一口氣還沒倒騰上來,餘光忽然瞥見旁邊那幾個好友正悄無聲息地、屁股一點一點地往旁邊挪。
動作不大,但整齊劃一,跟商量好了似的。
短短幾息之間,他身邊便空出了整整半尺的距離,那叫一個涇渭分明。
楊修低頭研究案上的酒漬,丁儀專心致志地數著碟子裡的豆子,連平日裡跟他最親近的丁廙都別過了臉,彷彿天幕上那些字句是從他曹植嘴裡親口唸出來的一樣。
曹植只覺得一股血氣首衝腦門。
被天幕汙衊也就算了,現在連這幫傢伙都開始避嫌?
他張了張嘴想罵,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倒在案上。
旁邊的侍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這才沒讓這位八斗之才當場表演一個倒栽蔥。
緩了好一會兒,曹植終於喘勻了那口氣。
他一把推開侍從,重新站首了身子,整張臉紅得能滴出血來,眼眶裡全是血絲。
他抬手指著天幕,手指抖得跟秋風裡的樹葉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嘶啞的咆哮:“你們這群后世的小兔崽子——有本事下來當面說!躲在千年之後編排古人算什麼本事!我曹子建行得正坐得首,這輩子沒幹過這種見不得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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