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下來!”暮的喊聲從塔下傳來,聲音在能量亂流的呼嘯中顯得斷斷續續。
葉清沒有猶豫,翻身從塔頂一躍而下。青芒在半空中接住她,四足在塔壁上一蹬,緩衝了落勢,穩穩落地。釉釉已經在她腳邊,暗金色的機械身體上浮現出一層薄薄的能量護盾,抵禦著周圍肆虐的能量亂流。
基地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人們奔跑,呼喊著,朝著庇護所的方向湧去。幾名技術員正在緊急除錯第一臺庇護所,釉釉快步走過去,蹲坐在核心位置,額頭上的源初之核結晶亮起柔和的光芒。庇護所的能量回路開始共振,淡金色的屏障緩緩升起,將第一批驚慌失措的人群籠罩其中。
第二臺、第三臺……第n臺庇護所也在陸續啟用。但基地裡還有太多人沒有來得及進入庇護所,而天空中的裂痕正在進一步擴大,更多的能量洪流正在傾瀉而下。
“來不及了!”有人絕望地喊道。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唳。葉清抬頭,看到一隻通體暗藍色的巨鷹正從遠處疾飛而來,它的背上馱著一臺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裝置——那是一臺庇護所,是王副所長團隊用最後剩餘的材料緊急趕製出來的。巨鷹俯衝而下,在基地上空將庇護所投放下來。裝置落地時砸出一個淺坑,幾名技術員立刻衝上去,開始緊急啟用。
但天空中,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洪流,正在凝聚。那洪流的直徑超過數百米,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從天際那道裂痕中緩緩探出頭來,如同一隻正在甦醒的巨獸睜開了眼睛。它的目標,正是暮橋基地。
葉清仰起頭,看著那道正在凝聚的洪流,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亮的光芒。她握緊了手中的龍鱗,那枚鱗片正在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溫度,燙得她掌心發疼,同時她也感覺到,龍鱗中那股沉睡的意志,正在甦醒。
洪流,墜落。
那一刻,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道鋪天蓋地的金紅色光芒,如同一面從天空傾倒下來的牆壁,向著大地碾壓而來。葉清看到了許多人——那些還沒有來得及進入庇護所的人們,他們抬起頭,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光芒,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握住了身邊人的手,有人還在奔跑,即使明知徒勞。
她看到了池夕顏,正拖著一名受傷計程車兵往庇護所的方向跑,鞭子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她看到了高遷則,手中的墨點正在瘋狂閃爍,他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去延緩那道洪流的速度,哪怕只能延緩一秒鐘。她看到了於子然和好運,一人一獸正拼命將幾隻受驚的超凡生物往庇護所的方向驅趕。她看到了澹臺漪,站在庇護所入口處,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一隻試圖衝進庇護所的潮汐獸。她看到了簡奇,他那顆光頭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他正抱著已經昏迷的魘夢妖,跌跌撞撞地跑向庇護所。
然後,那道洪流,降臨了。
葉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擋在那裡的。她只記得自己張開雙臂,擋在了庇護所前,擋在了那些還沒有來得及進入的人們面前。她手中握著那枚滾燙的龍鱗,將它高高舉起,彷彿舉著一面旗幟。
龍鱗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溫暖而熾烈,如同一輪小太陽從她手中升起。光芒中,格拉希爾的虛影再次浮現,雖然不是完整的形態,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它依然展開了那雙殘破的雙翼,將葉清,將她身後的人們,將當前範圍內的大地,籠罩在羽翼之下。
洪流撞上了那道虛影。
那一刻,葉清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她的靈魂深處響起。那聲音仍舊宏大而古老,帶著熔岩滾動般的質感,卻也很溫柔——“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然後,虛影破碎了。
格拉希爾的虛影在那道洪流的衝擊下,如同被砸碎的琉璃,化作無數細小的金紅色碎片,消散在空氣中。那枚龍鱗在葉清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裂痕從中心蔓延至邊緣,然後——化作一捧細膩的粉末,從她的指縫間滑落,隨風飄散。
但就是那一瞬間的阻擋,為庇護所的完全啟用爭取到了最後的時間。淡金色的屏障在最後一刻完全展開,將那道已經被削弱了大半的洪流擋在了外面。地面劇烈震動,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但它撐住了。
葉清跪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掌心,那捧金色的粉末從她的指縫間流走,消失在風中。葉清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她的眼眶乾澀,流不出眼淚,心上空洞,彷彿心臟被挖走了一塊的感覺,在胸腔中蔓延。
葉清聽到身後傳來劫後餘生的哭泣聲和歡呼聲。
葉清沒有回頭只是抬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看著那些消散的金紅色光點,一點一點地消失在灰暗的雲層中。
格拉希爾,這一次,真的走了。
當能量洪流終於平息,當天空中的裂痕緩緩合攏,當大地的震顫逐漸停止,人們從庇護所中走出來,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世界。暮橋基地幾乎被夷為平地,只有庇護所覆蓋的區域完好無損。基地外圍的防禦工事全部被摧毀,停放在停機坪上的運輸艇被掀翻了好幾架,瞭望塔倒塌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杵在那裡,像一根折斷的手指。
但更沉重的,是那些永遠倒下的生靈。那隻馱來第最後一臺庇護所的巨鷹,在投放完裝置後力竭墜落,被隨後而來的能量亂流吞沒。大家找到它時,它的身體已經碳化,但它的雙翼依然保持著展開的姿態,彷彿還在飛翔。那隻巖甲龜,在地下通道中護送庇護所核心部件時遭遇了舊脈能量洩露。它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裂口,讓其他同伴得以帶著核心部件透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