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無聲地抽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音樂擊中了某個繃到極限的開關,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咬著嘴唇想忍,但忍不住,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韓學濤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這一刻,李曼像是找到了一個支點,猛地轉過身來,把臉埋進了韓學濤的胸口,緊緊拽著他胸前的衣襟,哭聲從壓抑的啜泣變成了一種撕心裂肺的號啕,悶在粗布工裝的布料裡,變沉變鈍。
「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去找他……」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結果他……他讓我退後……」
韓學濤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快速後退的街燈上,橘黃色的光一盞一盞地從視野裡滑過去。李曼的哭聲在他的胸口悶悶地響著,他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發抖,能感覺到她攥著他衣服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平日裡文文靜靜的女孩。
他沒有說話。
對於李曼的感受,他完全能夠理解。
為父母擔驚受怕了好幾天,精神緊繃得彷彿隨時會斷,其中有一天還是她二十歲的生日。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見到了父親,結果從頭到尾連一句話都沒跟她說上。
那種委屈,不是道理能講平的。
他忽然想起李際全在夜路上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大局。長遠。遲早會撈起來。遭遇都是資歷——那些話放在李際全的語境裡全是道理,可放在李曼的角度呢?
人生並不是講道理就能過好的。
韓學濤輕輕笑了一下,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苦味。
歸根結底,他和李際全是兩種完全不同經歷的人。
他曾經歷過的兇險和無奈撒手的失去,都比李際全要多得多。
大局,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奢侈。
以前他在黑道,很多事情事到臨頭了,把命往上一壓,在電光火石之間搏一線生機——搏出來就活了,搏不出來就死了。
沒道理可講的。
所以他習慣了快速做出決斷,容不得瞻前顧後。猶猶豫豫。
而李際全不一樣。他有足夠的餘裕盤算,在棋盤上看三步之後的位置。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出手,都放在更長的時間線上去打量。
所謂的大局,就是把所有變數的時間軸拉長,把自己放在一個更長的座標系裡來計算得失。被打掉一子不算輸,只要整盤棋還在,每一步的損失最後都能變成下一步的籌碼。
但對韓學濤來說,丟掉一個子,命就沒了,還談什麼翻身的機會?
李曼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她的腦袋還埋在他胸前,悶悶地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碰了碰她的帽簷:「嗯?」
「……這什麼歌?」
「都是夜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