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靜得只剩風聲穿過樹葉的“沙沙”響，陽光被茂密的樹冠篩成細碎的金箔，灑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泛著淡淡的光。
柏觀霽在一塊平整的青石前停下，那裡沒有墓碑，只有三塊壘在一起的鵝卵石，石縫間開著幾簇淡紫色的野花，小小的，卻透著幾分倔強的生機。
他緩緩蹲下身，將黃紙、野菊和點心一一擺好。
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澀，清了清嗓子，才慢慢繼續，“觀霽來看你們了。”
沐晚婉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看著他挺首卻難掩單薄的背影，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微微發緊。
“這次不一樣，”
柏觀霽的聲音漸漸穩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極輕的笑意，像終於卸下了什麼包袱，
“我帶了一個特別重要的人來見你們。她叫沐晚婉，是我的妻子。”
說罷，他側過身，朝沐晚婉伸出手，掌心溫熱，滿是期待。
她立刻上前，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指尖觸到他的溫度，瞬間便安了心。
兩人並肩跪在青石前，身影依偎著，格外親近。
“晚婉她很好。”柏觀霽握緊她的手，力道不重，卻像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是她讓我覺得，這冷清了許久的日子，又有了熱氣騰騰的盼頭。你們在那邊，可以完全放心了。”
沐晚婉看著那三塊沉默的鵝卵石，彷彿能透過粗糙的石面，看見三張溫柔注視著她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半分怯意：
“爺爺，爸，媽，我是晚婉。你們放心，以後的日子，我會替你們好好看著觀霽，陪著他，照顧他。我們會一起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不辜負你們的牽掛。”
一陣山風恰在此時拂過，捲起幾瓣野菊在他們衣袂間流轉。
素白的花瓣掠過青石，那叢野菊輕輕搖曳，彷彿在作出無聲的回應。
柏觀霽眼圈驀地紅了，他低下頭，聲音沙啞：“他們聽見了……他們一定很喜歡你。”
沐晚婉沒有作聲，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兩人將黃紙一張張投入躍動的火焰。
紙錢在火光中蜷曲成灰蝶，乘著山風盤旋而上。
“你看，”
沐晚婉輕聲說，“這些思念都會傳到他們那裡。爺爺和爸媽看見你現在這樣，定會欣慰的。”
橘色的火光在柏觀霽眉眼間跳躍，映出他眼底的水光：
“我知道的。他們從來就只有一個願望——只要我過得好，他們就能安心。”
餘燼在風中明滅，猶如逝者溫柔的注視。他將最後一張黃紙投入火中，火光倏然亮起，映亮他唇邊釋然的笑意。
“走吧，天色向晚，我們該回去了。”柏觀霽說著，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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