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母親還春風和煦,把他叫過來一起曬太陽,搖著扇子躺在床上,從任何地方都看不出是將死之人的模樣。
她死狀卻也安詳,甚至帶著笑意,任何人看都不像是他殺。
於是他只當是母親心病難醫,突發急症而亡。
……但,毒呢?
棺已被釘死,若非他發覺父親的表情不對,甚至都完全不會往這方面想。
他是父親七個孩子裡最不受寵的,父親也常年不來見母親,若不是他害死的母親,卻又是為何感到輕鬆?
玉從龍想不明白,上一輩的恩怨糾葛母親完全不告訴他,母親也不修仙,沒有留下遺藏的可能,全部事情他都只能找父親,但他對父親的印象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痛苦又悲傷,他最終抬頭,將此事傾訴,也提起那日他所見。
冷溯晏被這些話砸得茫然,但聽完之後狠狠地揉了揉他的頭:
“你父親肯定是對母親很有感情的……但很奇怪,這算愛恨交織嗎?”
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怔愣在那裡說不出話。
她輕輕搖了搖玉從龍:
“阿姨常年有心病?”
折磨人也折磨自己。
玉從龍點點頭,眉目裡滿是怔忪。
“斯人已逝,我肯定是不知道真相的……但有沒有可能,阿姨多年來都想要自盡,只是被叔叔攔下了?這次叔叔沒攔住,或者不在場?”
玉從龍的嘴唇開開合合,但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兩個人又都沉默,一如那年城牆上看月色。
“誒,我陪你一起去叔叔,怎麼樣?”
冷溯晏搖晃著他的手,嘻嘻一笑:
“然後你藉此機會去問問你想問的……”
她明白他的猶疑與膽怯,那是長足陌生的血緣所帶來的……
一種深入骨髓的割裂感。
玉從龍記事起便沒怎麼見過他的生父,很難將“玉慎行”這個名字跟他父親的身份對應起來。
但曾幾何時,乃至今日他也羨慕,羨慕哥哥姐姐妹妹能被父親帶在身邊照顧,而他只能在屋簷下的陰影里長足看著,直至自己也與夜色融為一體。
而在他神思恍惚時,冷溯晏摸著他的頭髮,學著玉淑然的手法。
“這孩子……一日滴水未進,喝口湯吧。”
冷溯晏轉頭,她的母親冷景念推開了門,手裡端著熱乎乎的飯菜,是她叫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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