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華自從跟著麥克西處跑，口語和聽力都長進了一大截。跟麥克比手畫腳一個多月，他現在己經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對話了，偶爾也能磕磕絆絆地蹦出幾個完整的句子。麥克誇他進步快，他也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點門道。
可一回課本，他又被打回了原形。那些單詞密密實實地擠在紙頁上，他好不容易記住一個，第二天翻開書又像沒見過似的。
他記單詞的方法簡單粗暴——死記硬背，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二十遍。可背得頭昏腦漲，合上書還是一團漿糊。
這天晚上，陳紹華坐在三樓空工位上，低頭背單詞，磕磕巴巴的，眉頭擰成一團。徐頌意路過，彎腰看了一眼他課本上的筆記，那些單詞旁邊注滿了歪歪扭扭的中文諧音，密密麻麻的，看著就費勁。她眉梢一挑：“誒，紹華，你這背單詞的方法不行啊。”
陳紹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徐頌意在他旁邊坐下來，手肘撐在桌上，託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要不要我教你兩招？我有個特別好的學英語的方法，保證你一學就會，過目不忘。比你現在這樣死記硬背快十倍。”
陳紹華將信將疑：“什麼方法？”
“方法嘛——”徐頌意拖長了尾音，眼睛彎彎的，帶著一點不懷好意的笑，“很簡單。不過，你得先叫聲姐姐來聽聽。”
陳紹華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他別開目光，聲音悶悶的：“你看著也沒比我大多少，憑什麼要我叫你姐姐？”
“我心裡年齡比你大。”徐頌意一本正經，“你叫我一聲姐姐，我教你。不叫就算了。”
她站起來，作勢要走。“當我沒說。”
“誒——”陳紹華叫住她，聲音裡帶著一點猶豫。
徐頌意停下腳步，轉過身，等著。
“我怎麼知道你的方法管不管用？”他問，語氣裡還帶著最後一點掙扎。
徐頌意走回來重新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單詞：“你看，這個‘cat’，C發‘喀’，A發‘愛’，T發‘特’，連起來就是‘喀愛特’——cat。”
陳紹華跟著唸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被人劃了一根火柴。
“再來。”徐頌意又寫了一個，“‘dog’，D發‘得’，O發‘哦’，G發‘格’——得哦格，dog。”
“得哦格……dog。”陳紹華唸了兩遍，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驚喜，像是發現了一個從來沒想過的秘密。“好像……是比硬背容易。”
“那當然。”徐頌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這套方法叫做自然拼讀法——就是看到單詞就能讀出來，聽到音節就能拼出來。不用死記硬背。這可是我的獨創秘籍，放眼全上海，也只有我會。”她看著他，“怎麼樣？要不要我教你？”
陳紹華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她——她笑得隨性又自然，不像學堂裡那些先生一樣端著臉。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幫他，還是隻是拿他逗個樂子。可他又確實需要人教。嫂子忙，不可能天天盯著他，學堂裡的英文課他跟不上，好不容易有點進步了，他不想再跌回去。
眼前這個機會要是推回去，下次人家未必再提。叫一聲姐姐又不會少塊肉，還能換來學好英文的機會——值。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姐……姐姐。”
徐頌意側過耳朵，故意皺起眉頭：“什麼？聽不見。”
陳紹華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首燒到脖子根。他咬了咬牙，提高了聲音，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姐姐！”
這一聲比剛才大了不少，連站在遠處的宴清都抬起頭看了這邊一眼。陳紹華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底下。
徐頌意這才滿意地笑了，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得很：“既然叫了我姐姐，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放心吧，我會罩著你的。”
陳紹華差點被自己那口氣嗆住。什麼我的人？她說話可真大膽，太不像個姑娘家該說的話了。他耳朵尖微微發熱，趕緊補了一句：“不……不用。我……我自己會照顧自己。”
徐頌意看了他一眼，嘴角彎彎的，沒有接話。她拿起筆，在紙上又寫了一個單詞：“來，看這個，”語氣己經收了玩笑，變得認真起來，“我們從A的發音開始學，我保證你兩週就能學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