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我不想留在家裡。”她試著跟他講道理,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點希望他能聽進去的懇切,“我有我的理想和追求,希望你能尊重我。”
陳紹衡沒有說話。隔了幾息,他開口了,語氣低沉,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忍了許久的事。
“尊重?我不夠尊重你嗎?”
他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又冷又硬。
“剛成親那會兒你不願意,我有沒有碰過你?是不是等你點了頭才圓房?你說要開店,我有沒有攔過你?是不是由著你折騰?這些不是尊重,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把自己那股氣往下壓了壓。
“我就是太尊重你了,才讓你在外面野了這麼久。”他看著她的眼睛,“婉音,你是我陳紹衡的女人,也是陳家的主母。你有你的責任和義務,懂嗎?”
林婉音張了張嘴。
她有很多話想說。想說她開店不是“折騰”,想說他嘴裡那些“責任和義務”從頭到尾就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可這些話一起湧上來,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她的眼眶紅了。手裡那幾頁送貨單攥得發皺,她低著頭,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嘴唇抿得死緊,連呼吸都變得短而急促。
陳紹衡看著她那副樣子,心口又軟了些。他本來還想再說幾句,可看見她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紙、硬撐著不哭的模樣,到底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算了,自己的女人,真把她弄哭了,到頭來還得自己哄。
他自認為退了一步,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妥協,開了口。
“以後每天下午三點前回來。”他說,聲音不高,像在下一個他己經想好了的命令,“上午你可以去店裡,下午我要看見你在家。到時候我會讓宴清提醒你。”
林婉音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眶通紅。
“三點?”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三點。”他說,“我回來的時候,我要看見你在家。”
“如果我不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發火,也沒有收回那句話。他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他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的局面。
“你要是總這麼不聽話……”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那句話該不該說出口,“我讓人打個電話給巡捕房。消防不合規也好,賬目不清也好,總能找到理由讓你那家店開不下去。你不要逼我。”
他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公務。
“我是為你好。”
林婉音覺得有些喘不上氣。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種徹徹底底的荒誕感。她開了這麼久的店,每天辛辛苦苦地經營,她以為那是她自己掙來的一份事業,是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本事。可到了今天她才發現,在他眼裡,那不過是他允許她玩的遊戲。他隨時可以把棋盤掀了,而她連抗議的權利都沒有。
“……你在威脅我?”
陳紹衡沒有回答。他看著她,目光沒有躲開,可也沒有承認。他的沉默裡有一種他己經下定決心、絕不會退的固執。
“婉音,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輕了一些,可那輕比重更壓人,“我只是在告訴你。我回來的時候,想看見你。這是我想做的事。”
林婉音站在那裡,攥著那幾張送貨單的手慢慢鬆開,又握緊。她抬起頭,做著最後的抗爭。
“我不要這樣。”她的聲音終於碎了,帶著委屈和不甘,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你這樣對我,跟把我關起來有什麼區別?”
陳紹衡沒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兩步,近到她的後背幾乎要貼上身後的牆壁。然後他微微俯下身,嘴唇湊近她的耳廓,呼吸打在她的脖頸上,溫熱,卻讓她從頭涼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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