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一擅自做了一件事。
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私下改了林婉音的供應商名單，還在外面簽了一份她毫不知情的協議。
林婉音發現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了。
起因是一張送貨單。她注意到白糖的單價不對，比上個月貴了一分五。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片刻，又往前翻了兩頁，心裡咯噔一下——不止白糖，茶葉、奶粉，幾樣重要原料的價格都比之前高了一截。
“誰改的？”
徐頌意坐在對面，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痛快：“還能是誰，孔先生唄。他說跟原來的供應商談不攏，換了一家。”
林婉音沒有發火。她只是看著那幾行數字，沉默了一會兒。孔德一這個人，煩人是煩人，但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人。一個在軍需處待了二十年的老人，要是連這點邊界感都沒有，早就待不下去了。可現在他首接動了她的供應商，這己經不是建議，是實質性的越權。
她把送貨單疊好，放進口袋，起身往外走。
“琳姐，你去哪兒？”
她頭也沒回：“找陳紹衡。”
回到公館時，陳紹衡正在書房裡看公文。
林婉音走進去，站在他面前，把那疊送貨單放在桌上。紙張落在桌面上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她用指尖在紙的邊沿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坐下來。
“你的人，動了我店裡的供應商。價格比原來貴，條件比原來苛刻。你知道嗎？”
陳紹衡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拿起來。他靠回椅背，沉默了一會兒，開了口：“他是為你好。”
林婉音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著他，等了兩三秒，確認他是認真的。
“為誰好？”
“為你。”他抬起頭看著她，語氣坦然，“他跟我說，你原來那家糖行的價格是便宜，但質量不穩，賬期也亂。他幫你換了家更可靠的，雖然價格略高，但至少不會給你惹麻煩。”
林婉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真是被氣笑了。
“所以，你知道了？”
“我知道。”他說，“我讓他去辦的。”他看著她，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擔心你太累，想幫你分擔一些。你不願意讓我插手，我就讓孔德一去管。他經驗足，信得過。”
林婉音站在原地，把桌上的送貨單拿回來，攥在手裡。紙張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繼續這場對話。他不是在跟她商量，也不是在跟她解釋。他在用一個他己經想好了的答案告訴她——這件事己經定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不高，有些冷：“那家店，是我自己開的。跟你沒關係。”
他看著她，沒有反駁。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久到她以為他不會接話了。然後他從座位上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
“婉音，你是我太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聲音放得很溫和，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你如果不願意讓孔德一去管，我就給你換個人。”
林婉音把他的手擋開了。
“我的事自己會處理，不需要你管。”
被擋開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輕輕落在她腰上。他沒有收回那個動作，反而把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因為生氣而微微發顫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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