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起了個大早,把劉管事、南貨鋪的兩個掌櫃、店裡的幾個夥計,連同徐頌意,一股腦全叫到了禧茶開會。
陳紹衡送她到店裡,本打算轉頭去軍務處,腳卻像釘住了一般。他看見角落裡坐了一桌人,林婉音站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一根小木棍,對著牆上貼的一張紙指指點點。他遲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在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倒要看看,她能開出什麼花來。
林婉音沒注意到他,正講得起勁。
“咱們禧茶第一家店,己經跑通了。現在要做的是——複製。”
她在紙上寫下兩個大字。底下幾個人面面相覷。複製?什麼意思?印東西?
徐頌意趕緊在旁邊翻譯:“就是開分店。咱們要在霞飛路上開一家大的旗艦店,很大的那種。”
眾人恍然大悟。
林婉音又寫下三個字母:KPI。底下幾個夥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茫然。劉管事大著膽子問:“少奶奶,什麼叫KPI?”
徐頌意頭也沒抬,一邊翻賬本一邊替她翻譯:“就是考成法。每個月定個目標,完成了有賞。”
她湊過來小聲補了一句:“琳姐,這個詞……太現代了。”
林婉音壓低聲音:“好,我注意。”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頌意,你把上個月的資料報一下。”
徐頌意站起來,翻開手裡的本子:“南貨鋪那邊,南市店上個月營收三十五塊大洋,法租界店西十塊。兩家的毛利率都在兩成左右,太低了。”
“兩成?”林婉音聲音微微抬高,“連房租都不夠吧?”
劉管事訕訕地站起身:“少奶奶,這幾年生意不好做,老客戶走了不少,新客戶又不來……”
林婉音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向徐頌意:“你算一下,南貨鋪的客單價是多少?”
“南市店大概七分,法租界店八分。”徐頌意翻著賬本,“比同業低了至少三成。主要是賣的都是散貨,沒有包裝,客人買回去送不了人。”
“所以問題不是沒人買,是不會賣。”林婉音看向劉管事,“東西還是那些東西,換個賣法就不一樣。這個月,南貨鋪先做一件事:把桂圓、紅棗、蓮子這些,挑出品相好的,做成禮盒。不用多精緻,紅紙包一包,貼個禧茶的籤,就能賣貴一倍。”
劉管事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這……能行嗎?”
徐頌意己經在本子上記下來:“禮盒成本大概兩分錢,售價可以定在六毛到八毛,毛利能翻一倍。”
“對。”林婉音點頭,“這叫——產品升級。”
她說完,下意識看了徐頌意一眼。徐頌意也正好抬頭看她,兩個人對視一瞬,同時彎了嘴角。
陳紹衡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目光微微動了動。
他沒聽明白“客單價”是什麼,但他看懂了這兩個人,一個說上半句,另一個就能接下半句。那種默契,不像林婉音教出來的,倒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垂下眼,抿了一口茶,沒動聲色。
林婉音轉向劉管事,語氣不緊不慢:“下個月的目標,我定了幾個。客流量至少要提升到每天六十人,回頭客做到西成。南市店營收做到八十塊,法租界店做到一百一十塊。毛利率拉到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