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備司令部,陳紹衡的辦公室。
他把那份調查報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報告做得很細。徐頌意的出生年月、父母姓名、棚戶區的門牌號、街坊鄰居的證詞、她賣花常去的幾條街、以前認識的人、如今還在走動的人……事無鉅細,條條框框,寫得明明白白。
和上一次查的結果,沒有任何出入。
這個徐頌意,在奶茶店開業之前,和林婉音沒有任何交集。
陳紹衡把報告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查清楚了。可越清楚,他越糊塗。每一個事實單獨拎出來都沒問題,可把這些事實和她們身上的“不對勁”擺在一起,就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周明敲門進來的時候,陳紹衡正對著那份報告出神。
“參座,您找我?”
陳紹衡把報告推過去:“你怎麼看?”
周明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調查報告白紙黑字,證明了一件事——徐頌意就是棚戶區長大的賣花女,這輩子沒出過上海,沒念過書,沒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
可這恰恰是最說不通的地方。
一個賣花女,沒上過學,卻寫了一手和太太一模一樣的字?能聽懂太太那些稀奇古怪的詞?兩個人一見面就跟認識了幾輩子似的,那股熱絡勁兒,裝都裝不出來。
周明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參座,這……確實對不上。”
陳紹衡點了點頭。
對不上。什麼都對不上。他在偵緝處經手過那麼多案子,從沒見過這種——解釋不清,沒個說法,連個猜的方向都沒有。
一個連上海都沒離開過的賣花女,跟婉音之間,說著他聽不懂的詞。不用解釋,不用多話,一個眼神就夠了。那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那是……那是隻有她們兩個人懂的默契。
可調查報告寫得明明白白:她們以前不認識。
那這種默契,從哪兒來的?
陳紹衡看著周明。
“周明。”
“在。”
“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一種人……”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想了半天才找到個說法,“有沒有一種人,是……同一類的?”
周明愣了愣。同一類?什麼叫同一類?
陳紹衡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只能試著舉例:“你看婉音和徐頌意。她們倆,不一樣。婉音是婉音,徐頌意是徐頌意。可她們倆,又一樣。一樣的寫字,一樣的說話,一樣的……”他想說“一樣的奇怪”,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周明聽懂了。他點點頭:“參座,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想了想,又說:“就好像……她們倆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可那個地方,咱們不知道。”
陳紹衡目光一沉。
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可那個地方是哪兒?一個是從鄉下來的姑娘,一個是在上海長大的賣花女。她們以前不認識,沒有任何交集。那她們是從哪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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