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去查查毛鏡昭。”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查仔細點。履歷、出身、在哪兒讀的書、什麼時候來的上海、跟什麼人交往……越細越好。”
周明應了一聲:“是。”
“還有他那個大學教職,也查查。誰引薦的,什麼來路。”
“明白。”
“太太在東陽的過往,再查一遍。這次不要只看林家,去村子裡問。問問鄰居、親戚,有沒有人覺得她‘不對勁’。”
“是。”
“找幾個可靠的人,別打草驚蛇。”
“是。”
“去吧。”他說。
周明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陳紹衡又忽然開口:“周明。”
“在。”
他頓了一下,又擺擺手:“沒什麼。出去吧。”
周明愣了一下,退了出去。
門關上,陳紹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剛才差點問出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話,他沒法跟任何人說。
夜深了。林婉音己經睡熟,呼吸均勻,蜷在他懷裡,像一隻饜足的貓。
陳紹衡睜著眼,盯著帳頂,一動不動。她身上的茉莉花香的氣味,一縷一縷地鑽進鼻子裡。平日裡他覺得好聞,今夜卻只覺得煩躁——不是味道變了,是他心裡亂。
他滿腦子轉著火鍋店的畫面。又想起前幾日她伏在他耳邊,聲音軟得像水,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說:“你想不想試試……冰火兩重天?”他當時沒聽懂,但身體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什麼。那滋味,讓他差點死在她身上。
可事後,他越想越不對。她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一個在鄉下長大的姑娘,連“燕子窩”都沒聽過,連“楊梅大倉”都不知道,連書寓和堂子的區別都分不清,卻懂得這些?那些動作、那些節奏、那些讓他欲仙欲死的手段……她像是一個精通此道的高手,只是在陪他玩一場她早己爛熟於心的遊戲。
可她明明沒有經過人事。他親眼見過那抹落紅。當時她疼得皺眉,咬著嘴唇不敢出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是裝不出來的。一個沒有經驗的女人,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裡變得如此嫻熟。她不是“學會”的,像是本來就會,只是一開始藏著掖著,後來慢慢露了出來。
一個沒經過人事的姑娘,怎麼可能懂得這些?
他忽然想到一個更瘮人的可能——她身子是清白的,可卻有人專門教過她這些。誰教的?為什麼教?教這些做什麼?一想到這,他後背發涼。又或者,她早就不是清白身,可那落紅又是哪來的?這兩種可能,無論哪一種,都讓他心裡發毛。他不敢往下想,可腦子不聽使喚,越纏越緊,越想越怕。
他側過頭,看著她的睡臉。燈影下,她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均勻,像個無害的小動物。可他知道,這張臉下面,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她到底是誰?
一個正常女人,不會這樣。一個鄉下長大的姑娘,更不會這樣。
他閉上眼,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那一夜,他很久沒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她到底是誰?她從哪裡來?她還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