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從書房出來，輕輕帶上門。周明己經在走廊裡等著了，看見她出來，眼底藏著一絲緊繃，目光裡全是探詢。
林婉音衝他笑了一下，壓低聲音：“他現在心情還不錯。你去吧！”
周明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來。”裡面傳來陳紹衡不緊不慢的聲音。
周明推門進去，立正敬禮。“報告參座，卑職有事稟報。”
陳紹衡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周明臉上掃過去，帶著一種“這一個個的都來坦白”的意味。“說。”
周明深吸一口氣。“之前太太和頌意去書寓，是我跟著去的。她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就是聽曲聊天。後來認識了……”
“那種地方，太太不懂，你也不懂？”陳紹衡打斷了他。聲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嚴厲，但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紮在周明心口。
周明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重新開口。“起初太太只說是去考察考察，屬下也不知道考察什麼。屬下不好攔……”
“你是我的副官，不是太太的跟班。”陳紹衡的語氣還是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可就是這個“事實”，比任何責罵都讓周明難受。
周明低下頭。“是，屬下失職。請參座責罰。”他頓了頓，把心一橫，“屬下自領二十軍棍。”
陳紹衡哼了一聲，那聲哼很輕，從鼻腔裡溢位來。“軍棍？把你打傷了，誰幫我做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你既然那麼閒，有空跟著太太去那種地方‘考察’——今晚陳公館就你去值夜。”
值夜？那是警衛排的小兵乾的活。不關禁閉，不扣餉銀，也不領軍棍，讓他去值夜。一個副官，站在廊下，跟個小兵似的守一晚上門。這事不難，但丟人。說出去，弟兄們能笑他一個月。
周明下意識想說什麼，但看見陳紹衡那副“你再多說一句就換別的”的神情，把話嚥了回去。“是。”他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窘迫。
陳紹衡擺了一下手。“行了，出去。”
周明轉身往外走，步子比進來時沉了幾分。走到門口的時候，陳紹衡在背後叫住了他：“周明。”
他站住，沒敢回頭。
“下次再讓我知道你由著她們胡鬧——”陳紹衡頓了一下，“你自己掂量。”
周明的脊背硬了一下。“是。屬下明白。”
他推門出去，帶上門的那一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婉音一首守在走廊拐角，看見周明出來，連忙湊上去，壓低聲音問：“怎麼樣？沒什麼事兒吧？”
周明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書房的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陳紹衡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周明身上。
周明立刻立正：“卑職告退。”說完轉身就走，步子比兔子還快。
林婉音看著周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過頭，扯了扯陳紹衡的袖子。“阿衡，你不要怪周明。是我非得讓他去的。他不想去，是我逼他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別為難他。”
陳紹衡沒回答。他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然後，他彎下腰，一把抱起她。
林婉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嚇了一跳，“啊”地叫出聲來，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陳紹衡抱著她，大步往臥室走去。進了門，把她放在床上，隨即俯身上來，吻住了她。
林婉音被親得暈暈乎乎，心裡卻還在想周明的事。親了一會兒，陳紹衡撐起一點距離，低頭看著她，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他的眼睛裡有光，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明亮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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