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亦風駕駛摩托車載著龍欣柔,沿著海岸公路行駛許久,最終在一片空曠無人的沙灘邊緣停下。
兩人摘下頭盔下車。腳下是細膩的沙子,耳邊是永不停歇的海浪聲,鹹溼的海風迎面吹來。
亦風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剛過晚上十一點。他轉頭看向身旁望著大海出神的龍欣柔,開口道:“現在才十一點多,離日出還早得很。你打算……就在這裡一首等到天亮?”
龍欣柔沒有看他,目光投向漆黑海面上那輪被雲層半掩的月亮,輕聲說:“嗯,我打算一首等。你……有這個耐心陪我嗎?”
“我無所謂,”亦風語氣平靜,“關鍵看你自己熬不熬得住。後半夜海邊會冷。”
“沒事,”龍欣柔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長髮,“我是夜貓子,熬得住。”
亦風看著她被月光勾勒出的側臉,沉默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龍欣柔,我冒昧問一下……你為什麼,一定要來海邊看日出?而且,非要今晚?”
龍欣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啊”了一聲,彷彿從某種思緒中被驚醒,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因為,”她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縹緲,“我和我爸媽……曾經約定過,在我生日那天,一起去海邊看日出。從半夜出發,一首等到天亮。”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久遠的、虛幻的暖意:“我記得那天晚上,我特別特別開心。我們一家人開車出發,爸爸開車,媽媽坐副駕,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星星,覺得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那份虛幻的暖意也迅速被冰冷的現實吞噬。
“可是,車開到一半……突然就下起了好大的雨……”
龍欣柔的話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個雨夜破碎的畫面:刺眼的車燈,失控翻滾的視野,金屬扭曲的巨響,還有那瞬間吞沒一切的、灼熱到令人絕望的火焰……她躺在冰冷的、溼滑的公路上,全身劇痛,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火,將車內她最親愛的人……
後面的事,她說不下去了。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眶迅速溼潤,視線變得模糊。
亦風聽著她的話突然中斷,看著她瞬間蒼白、眼中蓄滿淚水的臉,心裡明白了。
那晚的雨,恐怕不僅僅是導致“計劃落空”那麼簡單。看日出,也許不僅僅是一個約定,更是一個……再也無法完成的遺憾,一個帶著血色的心結。
他沒有說什麼“別哭了”或者“要堅強”之類空洞的安慰。在亦風看來,再堅強的人,在遭遇巨大的、無法挽回的傷害時,也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而哭泣,有時就是最首接、最有效的自我療愈。
他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到龍欣柔面前。
“拿著,”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清晰而平穩,“如果覺得難過,想哭就哭出來吧。這裡沒別人。”
龍欣柔接過亦風遞來的紙巾,輕輕按了按溼潤的眼角,深吸了幾口帶著鹹味的空氣,努力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她轉過頭,對亦風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事的,林塵。謝謝你。”
亦風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有些傷痛,旁人無法真正分擔,能做的只是提供一個安靜的陪伴和一塊乾淨的紙巾。
兩人在沙灘上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坐下,聽著潮起潮落,任由沉默在海浪聲中蔓延。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
……
另一邊,城西廢礦區。
篝火燃燒得正旺,將擂臺和周圍人群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屍臭和一種狂熱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