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我”，
他半趴在地上，面露苦笑， “從她去世，每天，幾乎每天，那些鞭子都會落到我身上”
“媽媽說了，會帶你離開這裡，”她流著淚上前拉住他的手，帶著哽咽的哭聲，“我很快就能陪著你，很快就能每天陪著你，再等等我，阿珩哥……”
“我不需要！”
他猩紅著眼，用力甩開她的手，冷漠到了極點，“我根本不需要。”
“我不想再看見你，不想再每天去關注你的心情，不想再看你那張臉上難看的笑容，不想再聽你喋喋不休的聲音，不想再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你，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係！”
“你，我，”季舒韻眼淚都止住了，不知所措看著他，十幾年的感情，她很快說服自己，他只是因為遭遇變故才這樣，邊哭邊認真說道，“有我在，有季家在，沒人能搶走你的東西，阿珩哥，我一定”
“滾！”
他是真的厭煩了，真的不想再看見她，將她用力推開，“我讓你滾！不準再出現在我面前！我的一切和你沒有關係！滾！”
“阿珩哥……”
季舒韻不停流著眼淚，剩下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完整，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抽抽噎噎哭著，泣不成聲，看著他，無措地看著他，又不敢上前一步。
“我很累，不想再應付你，你走吧，不要再出現了……”
他說的不是氣話，是認識的那十幾年，他對她唯一說的一次真話。
十三十四歲的季舒韻能做什麼，她給的只有偶爾幾次的陪伴，和幾句保證，是那時的謝承珩最不需要的東西。
應該說，他不需要的是她這個人。
他把她趕走了，像是掙開了扣在身上的那層沉重的枷鎖，不願再去想她。
哪怕是一週後看到擺在課桌的蛋糕，他也沒有想過是她，他根本不願意那個人是她。
之後日子裡，沒有了她，他不需要再做以前那個完美的謝承珩，謝明棠去世後，沒有人再在意他的完美，他開始慢慢肆意地活著，直到把婚約退掉，他徹底掙脫了那層枷鎖，像是變了一個人，抽菸喝酒打架……他做了很多以前都不會做的事情。
沒有了季舒韻，他以為自己解脫了，但是上天，似乎給他開了一個玩笑，一個徹頭徹尾的玩笑。
恍惚間，眼前無聲哭泣的臉，和記憶裡那張流著淚的稚嫩臉龐，慢慢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她也和現在一樣難受。
謝承珩輕嘆一聲，關了燈，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時候，你應該更難受吧。”
他的聲音輕的像呼吸，不知問的是他趕走她的時候，還是知道季琛出軌的時候，亦或是，父母離婚的時候……
她把臉深埋在他胸口，什麼也沒有說。
靜謐的夜裡，都看不清彼此的輪廓，也不必去看清。
淚水滑落的溫熱，似乎一下燙到了他皮膚裡，謝承珩眉心微皺，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心疼，唇瓣用力抿了抿，卻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的更緊。
季舒韻的手攥緊他的衣角，慢慢抱住他的腰，整個人似要和他鑲嵌為一體，只為了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哭聲。
黑暗裡，帶著無需言說的默契，他們相擁而眠，像兩縷找不到出口的風，短暫地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