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回答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她面前,也在回答她,十年後他為什麼又出現了。
這句話,讓季舒韻的眼裡出現厭惡。
先走的是他,再回來的也是他,就像是他想要對她做什麼都行,她必須要等在這裡,等他玩膩,等他想通,等他後悔,等他再回頭!
他是她生命中出現的第一個惡,也是他讓她第一次經歷至親之人的背叛,第一次知道,再親密的關係,終有一天,在你沒有任何防備時,會突然變成一把刺向自己最狠的刀。
等那道傷好不容易癒合,她遠離了,讓自己走了出來,可是呢?他們卻又再一次出現她的生命裡,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們還會再次傷害她,但她要理解,理解他們……
已經理解了一次,放過彼此一次,又要再逼著她理解第二次,她要怎麼理解?
“為什麼?”
季舒韻的眼角無聲滑落一滴淚,偽裝的平靜轟然碎裂,藏在心底的情緒傾瀉而出,再難壓制。
走出賀家那一刻,她看到了陽光,卻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無處可去。
明明她父母都健在,也有親友常伴身側,卻還是感覺到了孤獨,彷彿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像枝頭墜落的枯葉,飄飄蕩蕩,沒有了歸處,好像她在哪裡都成了最多餘的那一個……
“我不想看見你,不想再看見你,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走了就不要再出現!”
“為什麼,就非要一次次地來騙我!”
季舒韻脊背繃直,渾身上下透露著冷漠,猛烈揚起手臂,甩開了他的手,無聲劃開了一道無法靠近的界限。
她漠然轉身,最後看他那眼,從內而外都透著一種冷,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就像,十年後再見的那次,在那個過道,他們面對著面,她淡然得像是從未認識過他。
似乎一切又迴歸於零,這段時間,結婚以來的這些日子,她要把一切全都清為零。
謝承珩心口突然一緊,似被揪住了一瞬,上前抓住她,將人密密攏在懷裡,牢牢抱著她,似在哄人,“那就不見,這樣就看不見了。”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緊張,雙臂抱的很緊很緊,密不透風像是要揉進身體,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季舒韻什麼也聽不到,像是被隔絕在一個無聲的世界裡,喧囂之外,獨自沉陷,沒來得及抬起的手終是沒有抬起來,垂落在身側,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見他,卻又需要一個這樣的懷抱,此時此刻,已經沒有心力去計較抱著她的這個人是誰。
但她知道是他,卻又想忘掉是他,她此刻沉浸的是這個懷抱,而不是他這個人。
謝承珩也在尋覓她的氣息,頭顱低垂,深埋在她頸間,呼吸沉的發顫。
蘇嫻牽著賀文庭出現在門口時,看到的只有謝承珩的背影,以及慢慢圈上他腰間的雙手。
暖陽映照,靜靜覆在相擁的身影之上,她慢慢停下腳步,沒有再過去打擾他們,安靜注視著他們。
籠罩的那層光暈逐漸淡了下來。
謝承珩不知道身後不遠處站著人,他不知道,季舒韻更加不知道,心底那股恐慌和無措慢慢歸於寧靜,臉不知何時被捧起,一個柔軟的吻輕輕落在眼尾,又輕柔貼上她的唇,很輕很淺,聲音低沉裡帶著柔軟,問她,“發生什麼事了?”
來賀家見蘇嫻,她們會談的也是季琛的事,但她對季琛的情緒,這兩天已經處理好,不會突然爆發這麼難以自控的悲傷……但除了季琛的事,又想不到最近發生什麼讓她情緒低迷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