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鑑定中心的毒理實驗室裡，排風扇正“呼呼”地轉著。
那顆從廢棄鍋爐房裡端回來的頭顱，現在被安置在不鏽鋼解剖臺上。因為在沸水裡煮過，頭皮和肌肉組織己經嚴重收縮翻卷，呈現出一種灰白的熟肉顏色。這種經過高溫破壞的檢材，給法醫的檢驗工作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林川穿著白大褂，戴著雙層口罩和厚重的防護手套。他手裡拿著一把解剖刀，眼神專注。
“林哥，這案子不是都結了嗎？劉大錘分屍，那個瘋老頭吃肉。口供和證據全對上了，你還解剖這腦袋幹啥？”趙猛站在兩米開外，捂著鼻子，胃裡一陣陣反酸。
林川沒有抬頭，手裡的解剖刀精準地切開頭顱的頂骨縫隙。
“劉大錘確實分屍了，這點沒跑。但是，法醫的規矩是，只要屍體不完整，就必須對能找到的所有部位進行徹底的毒理和病理複檢。不能光憑嫌疑人的口供定案。”
林川換了一把骨鋸，小心翼翼地鋸開死者的頭蓋骨。
外層的腦組織己經被高溫破壞了，變成了豆腐渣一樣的狀態。林川沒有去管外層，他用長柄鑷子，深入到大腦最核心的腦幹和視丘底部。這裡的組織因為受到頭骨的保護，加上水煮的時間不夠長，還保留著一部分原始的生理形態。
林川提取了幾塊深層腦組織，又用注射器從死者那隻渾濁的眼球深處，抽取了一點玻璃體液。
他把這些檢材分別裝進試管，滴入試劑，放進旁邊的離心機裡。
半個小時後。
林川把提取出來的清澈液體，注入了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裡。電腦螢幕上開始緩慢地畫出一條條波峰曲線。
周建國這時候推門走進了實驗室。他手裡拿著一份結案報告的草稿。
“川兒，劉大錘的案卷我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報給檢察院批捕。這大冷天的，總算能歇口氣了。”周建國搓著手，走到林川背後。
林川沒有接那份報告。他眼睛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剛剛彈出來的一組資料。
那條本該平緩的曲線上，出現了一個非常尖銳、突兀的波峰。
“老周。你的結案報告，得撕了。”林川聲音很沉。
“啥意思？”周建國愣住了。
林川敲了敲電腦螢幕。
“死者張強的大腦深層組織和眼球玻璃體液裡，檢測出了高濃度的地高辛成分。”
“地高辛？那是啥玩意？”趙猛湊過來問。
“一種強效的強心苷類藥物。平時是用來治療心力衰竭的。”林川轉過身，看著周建國。
“但是。這藥的治療劑量和中毒劑量非常接近。如果正常人大量服用，或者被人偷偷下在飯菜裡。這種毒素會緩慢吸收。大概在飯後兩到三個小時，毒性就會全面爆發。”
林川指著資料報告上的濃度數值。
“張強體內的這個濃度，己經遠遠超過了致死量好幾倍。這種高濃度的地高辛，會引發嚴重的心律失常，最後導致心室顫動，心臟驟停。從外表看，就像是突發心臟病猝死一樣。”
周建國聽完，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掏出一根菸，忘了點火。
“川兒，你的意思是。張強在去屠宰場之前，就己經被人下了重毒？”
“對。”林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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