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的大雪一化，春天就跟著來了。
不過這初春的天氣，雖然沒冬天那麼刺骨，但到處都是融化的雪水，路面上一片泥濘。這幾天的風吹在臉上，還帶著一股子倒春寒的涼意。
城郊有一大片荒地。市建委今年開春剛批下來的專案，準備把這塊地推平了建個大型的物流倉庫。幾臺重型挖掘機從早上八點就開始“轟隆隆”地作業。
上午十點多，重案組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老周，來活了。”林川放下電話，拿起掛在椅子背上的風衣。
“城郊工地挖出東西了。轄區派出所說場面挺嚇人，讓咱們趕緊過去。”
周建國正捧著茶缸子喝高沫，一聽這話，眉頭首接皺成了一個疙瘩。“這大春天的，土還凍著呢，挖出古董還是挖出地雷了？”
“說是挖出了個人。準確地說，是個風乾的人。”林川拎起地上的法醫勘查箱。
三十分鐘後，兩輛警車開到了城郊的施工現場。
這地方原來是個亂石崗，到處都是大土包。現在被挖掘機掏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周圍拉起了一圈警戒線，不少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圍在外面墊著腳往裡看，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周建國下了車，一腳踩進爛泥裡，罵了一句髒話。
工地那個胖乎乎的包工頭趕緊迎了上來，滿頭大汗，遞煙的手都在哆嗦。“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這晦氣事兒全讓我們碰上了。”
“挖出什麼了？在哪呢？”周建國推開他遞過來的煙。
“在底下。這底下有個防空洞！挖掘機一鏟子下去把洞頂給摳穿了。有個開挖掘機的兄弟拿手電筒往裡一照，首接嚇尿褲子了。”包工頭指著前面那個大坑。
林川沒廢話，戴上鞋套和手套，順著坑邊的土坡就滑了下去。
坑底確實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邊緣全是用青磚砌成的，看那磚頭的制式和風化程度。
“這是日偽時期留下的老防空工事。建江市郊區以前有不少這種地方，後來都封死了。”周建國跟著跳下來，打亮了強光手電。
幾個人彎著腰，鑽進了防空洞。
洞裡面空間不算小，但非常壓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發黴的味道，牆壁上全在往下滴答滴答地滲水。踩在地上，爛泥能沒過腳脖子。
手電光在防空洞裡掃過。
在距離洞口大概十幾米深的一個角落裡，手電光停住了。
趙猛跟在後面，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裡靠牆坐著一個人。
不，那己經不能完全算是一個人了。
那是一具屍體。但和林川平時見的那些腐爛發臭、生滿蛆蟲的屍體完全不一樣。
這具屍體沒有腐爛。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根被徹底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皮膚變成了深褐色和枯黃色，像一層粗糙的牛皮紙一樣，緊緊地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成了兩個黑乎乎的窟窿。嘴唇完全萎縮，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他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但因為身體縮水，那套原本應該很合身的西裝，現在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顯得特別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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