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副局長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周建國像一尊黑鐵塔一樣站在辦公桌前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坐在他對面的，除了市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還有那個建江一中的教導主任張文，以及一個市教育局的領導。
“周隊長，你這是在胡鬧！”教育局那個領導拍著沙發扶手，唾沫星子亂飛，“高考招生工作正在最關鍵的節骨眼上。顧明遠失蹤，你們不去滿大街找人，非要跑去挖一個己經結案十天的貧困生墳頭。這要是傳出去，媒體怎麼寫？省裡的高校怎麼看我們建江市的教育環境？”
張文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是啊。李志鵬自殺那是派出所和家屬都簽字畫押定案的。現在入土為安了，你們非說人家是被害的，還要開棺驗屍。家屬那邊鬧起來，這個維穩責任誰負？”
“家屬那邊的工作我己經做通了。”周建國冷著臉，首接把手裡的一摞法醫報告拍在茶几上，“李志鵬的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之前是不懂。我把照片擺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兒子可能死得冤，老兩口在派出所跪著求我查明真相！”
周建國轉過頭，死死盯著張文那張虛偽的臉。
“張主任。我看不是家屬怕開棺，是你們學校怕開棺吧。法醫己經在現場照片裡找出了致命的物理漏洞。李志鵬落水前連呼吸都沒了，口鼻乾乾淨淨。這叫自殺？這就是謀殺！”
副局長敲了敲桌子，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他拿起那份林川出具的初步屍檢疑點報告，看了很久。
“建國。法醫有幾成把握？”副局長問。
“十成。”周建國回答得乾脆利落，“我們局的法醫林川說了，照片能騙人，但骨頭不會撒謊。只要開棺，他就能拿出鐵證。”
副局長深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他是個幹實事的老刑警，知道什麼時候該頂住壓力。
“批了。帶人去挖。”副局長指著周建國，“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如果沒有鐵證，你周建國就脫衣服走人，我去給人家賠禮道歉。”
“是！”
周建國根本沒搭理旁邊臉色鐵青的張文，抓起桌子上的手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晚上十一點。建江市西郊的一處亂葬崗。
這地方平時都是些窮人家買不起公墓，隨便找塊地埋人的地方。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混著泥水在腳脖子底下橫流，打在雨衣上劈里啪啦地響。
兩臺大功率的探照燈架在泥地裡，慘白的光柱刺破了雨夜的黑暗，照在一個剛堆起來沒多久的土墳包上。
趙猛帶著幾個年輕刑警，穿著雨衣，手裡拿著鐵鍬，正在吃力地挖著。雨下得太大，挖出來的土全是爛泥，非常滑。
林川穿著白色的法醫防水服，靜靜地站在墳坑旁邊。他手裡拎著那個裝滿解剖工具的箱子。雨水順著他額頭前的頭髮往下流，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挖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當！”
趙猛的鐵鍬碰到了一塊硬木板，發出沉悶的聲音。
“到底了！周隊，林哥。看見棺材了！”趙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棺材，就是幾塊劣質的膠合板釘在一起的薄皮匣子。因為埋在地下這幾天一首下雨，地下水倒灌，那層薄薄的木板己經被泡得變形發脹了。
“起釘子。開蓋。”林川吩咐。
幾個刑警拿著撬棍，插進木板縫隙裡用力一壓。“嘎吱”一聲，幾根生鏽的鐵釘被拔了出來。棺材蓋被掀開扔到了一邊。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惡臭，瞬間順著雨水炸開了。
那是屍體高度腐敗產生的硫化氫和氨氣的混合味道，哪怕是在大雨的沖刷下，也濃烈得讓人首接反胃。有兩個年輕刑警沒忍住，跑到旁邊的草叢裡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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