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鑑定中心。解剖室裡的無影燈開得很亮。
兩具剛剛從南郊化肥廠家屬院拉回來的屍體，平躺在不鏽鋼解剖臺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的味道。
林川穿著全套的白色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雙層橡膠手套。他手裡拿著一把解剖用的小號手術刀，正站在那具男屍的旁邊。
周建國和趙猛隔著玻璃窗在外面看著，兩人的臉色都很沉重。
林川的注意力全在死者脖子上的那道致命傷上。兇手下手非常狠，這一刀幾乎切斷了頸部所有的重要血管和肌肉，甚至在頸椎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砍痕。
之前在案發現場的時候，林川藉著手電光，在傷口深處看到了一絲反光的東西。現在，他要把這東西弄出來。
他用止血鉗小心翼翼地撐開翻卷的皮肉，手術刀順著頸椎骨的骨縫慢慢往下探。刀刃刮在骨頭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找到了。”林川聲音很平穩。
他放下手術刀，換了一把尖頭鑷子。鑷子探進骨縫的深處，輕輕一夾，然後慢慢提了出來。
在無影燈的照射下，林川手裡的鑷子尖端，夾著一塊比米粒還要小一半的金屬殘片。殘片呈現出一種暗灰色的金屬光澤，邊緣非常鋒利，而且有著明顯的不規則斷裂面。
林川把這塊金屬殘片放進一個透明的玻璃培養皿裡，轉身走出了屍體解剖區，來到旁邊的理化分析室。
他把培養皿放在一臺高精度的電子顯微鏡下，然後又取了一點金屬殘片的粉末，放進光譜分析儀裡進行成分化驗。
半個小時後，化驗結果出來了。
周建國和趙猛推門走進來。
“川兒，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刀尖斷在裡面了？”周建國看著桌子上的化驗單問。
“不是普通的刀。”林川把化驗單遞給周建國。
“這塊金屬殘片的硬度非常高。光譜分析顯示，它的主要成分是碳化鎢和鈷。這是一種高強度的鎢鋼合金。”
林川指著單子上的資料。
“市面上普通的菜刀、剔骨刀，哪怕是軍用匕首，用的基本都是高碳鋼或者不鏽鋼。鎢鋼合金因為太脆而且成本高，很少用來做普通的刀具。它一般用在工業特種切割機上，比如車床上的銑刀，或者是切割硬質金屬的工業鋸片。”
趙猛抓了抓後腦勺：“工業刀具？那這兇器是怎麼弄出來的？”
“兇手是自己打磨的。”林川語氣肯定，“他找了一塊工業用的鎢鋼合金廢料，在砂輪機上硬生生磨出了一把非常鋒利的單刃刀。因為鎢鋼硬度高但韌性差，在用力砍到死者堅硬的頸椎骨時，刀刃發生了微小的崩裂，這塊碎屑就留在了骨縫裡。”
周建國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如果兇器是自制的鎢鋼刀。那五年前那個案子，趙建民認罪的時候，我們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那把作案工具，明明就是一把普通的殺豬用的剔骨刀！”
“老周。”林川看著他，“五年前被害人的骨骼標本，現在還在物證室嗎？”
“在。”周建國馬上反應過來，“因為是死刑複核案件，關鍵的骨骼傷痕切片和一些帶血的物證，都按照規定封存保留著。”
“去提出來。”林川毫不猶豫地說，“馬上。”
提取五年前的死刑案物證，這在程式上非常麻煩。當年的老刑警老李聽說這事，首接把電話打到了周建國辦公室。
“建國，你這是瞎胡鬧！案子都判了，死刑核准都下來了，你現在跑去物證室翻五年前的骨頭？你這是對當年辦案同志的不信任！”電話里老李的脾氣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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