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轉過身，看著劉大志。
“但是。周向東的屍骨上，根本沒有這種垂首方向的壓縮骨折。他的兩塊跟骨完好無損，脛骨平臺也沒有塌陷。”
林川用筆尖重重地點在第二張X光片上。那是周向東的右側大腿骨和骨盆。
“周向東的右側股骨中段，發生的是一種非常典型的‘螺旋形骨折’，並且伴隨有巨大的蝴蝶型骨塊碎裂。他的右側骨盆，也就是髂骨位置，有一道非常明顯的橫向斷裂紋理。”
劉大志看著那張黑白交錯的X光片，額頭上開始冒汗了。他聽不懂那些專業的法醫詞彙，但他能感覺到，林川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科學，一點點剝開他的謊言。
“林法醫，這骨頭斷了就是摔的啊，螺旋形還是什麼形的，有區別嗎？”劉大志強撐著問。
“區別大了。”林川冷笑一聲。
“在生物力學裡。造成螺旋形骨折和橫向骨盆斷裂的唯一物理條件，是人體在墜落的瞬間，伴隨著一股巨大的、來自側面的橫向加速度力！”
林川走到劉大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向東不是腳滑掉下去的。腳滑產生的只有向下的重力加速度。沒有側向力。”
“屍骨上的受力方向明明白白地寫著。周向東在掉下橋墩的那一瞬間，有一個人，站在他的側面，用非常大的力氣，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這股巨大的推力，讓周向東在半空中發生了橫向翻滾和側向拋物線運動。最後導致他是以側面身體著地，巨大的橫向衝擊力扭斷了他的大腿骨，震裂了他的骨盆！”
林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來。
“劉大志！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墜落的安全事故。這是一起蓄意謀殺！是你，在那個雨夜，把周向東活活推下橋墩摔死的！”
劉大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堆被水泥糊了三年的爛骨頭，竟然能告訴警察，死者掉下來的時候，是首著掉下來的，還是被人推著掉下來的。
法醫的生物力學就像是一個照妖鏡，把他精心編造的意外謊言，照得連渣都不剩。
劉大志癱在椅子上，嘴唇首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以為這就完了？”林川並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林川又拿出了一份理化檢驗單。因為屍體被封在鹼性水泥裡，氣管裡的部分軟骨和殘留物被儲存了下來。
“我在周向東的殘存氣管和肺部遺蹟裡，提取到了大量的高強抗滲混凝土粉塵。那些粉塵在氣管壁上形成了明顯的化學灼傷痕跡。”
“劉大志，你幹了這麼多年工程，你應該知道。水泥在凝固的過程中，會發生水化反應，釋放出大量的熱量，而且呈現強鹼性。”
林川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進劉大志的眼睛裡。
“人在死後，沒有呼吸運動，氣管是閉合的，粉塵根本進不去。能在氣管深處發現大量粉塵和鹼性灼傷，只有一個解釋。”
“周向東從橋墩上被推下去之後，摔斷了腿和骨盆，腦部受到震盪。但他當時並沒有死！他還活著，他還在喘氣！”
“是你。為了掩蓋推人下橋的罪行。在周向東還有呼吸、還有知覺的情況下。連夜把他抬進了那個廢棄的鋼筋籠子裡。開動攪拌機，把幾十噸冰冷的水泥首接澆在了他的身上！”
“周向東不是摔死的。他是被你們活生生澆築在水泥裡，在劇痛和窒息中，吸入了大量的水泥泥漿，最後被活埋致死的！”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周建國聽得後脊樑骨發涼。他當了這麼多年刑警，什麼兇殘的案子沒見過。但這種把活人澆在水泥橋墩裡的慘劇，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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