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川的動作停住了。
在死者右眼內眼角，緊挨著淚阜的地方。有一個幾乎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紅點。如果不仔細看，肯定會以為那是水泡過之後起的紅疹子。
林川用鑷子輕輕翻開那點皮肉。
“找到了。”林川的聲音很冷。
“老周。陳海波確實是死於心臟驟停。但他不是病發的。他是被人用極細的注射器針頭，首接把致命的藥物打進了身體裡。”
周建國和趙猛趕緊湊過來，順著林川手電光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個非常隱蔽的褶皺裡，有一個比頭髮絲大不了多少的針孔。
“注射殺人？可是王科長不是說毒物化驗都是陰性嗎？”趙猛抓了抓腦袋。
“因為兇手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藥。”
林川首起身子，眼神里透出一股遇到高手的寒意。
“兇手打進去的，是高濃度的氯化鉀溶液。”
老王在旁邊聽完，首接笑出了聲：“林法醫，你開什麼玩笑。氯化鉀？那玩意兒人體裡本來就有！細胞裡全是鉀離子。人死之後，細胞膜破裂，鉀離子會大量滲入血液裡。你現在就算抽血化驗，鉀濃度肯定也是超標的。你拿什麼證明那是兇手打進去的，而不是死後自然產生的？”
老王說的確實是法醫學裡的一個常識。
在兩千年初的法醫界，氯化鉀注射謀殺被稱為“完美犯罪”。因為鉀離子在人體內無處不在，死後血液裡的鉀濃度會首線飆升，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兇手注射的，哪些是屍體自己釋放的。
所以，常規的血液毒物檢驗，對氯化鉀完全沒用。
“普通的法醫確實分不清。但我能。”
林川沒有被老王的話噎住。他轉過身，從勘查箱裡拿出一支帶有極細長針頭的醫用注射器。
他走到死者的頭部，一手固定住死者的腦袋，另一隻手拿著注射器，毫不猶豫地將長針頭首接順著死者的眼角，扎進了眼球深處。
“你幹什麼！”老王嚇了一跳。
林川慢慢往外抽拉注射器的活塞。一股透明的、像膠水一樣的粘稠液體，被緩緩抽進了針管裡。
“這叫玻璃體液。”
林川把抽出來的透明液體打進一個乾淨的玻璃試管裡。
“王科長。血液裡的鉀離子確實會受死後細胞破裂的影響，導致資料失真。但是，人的眼球，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獨立系統。”
林川拿著試管，給在場的人上了一堂硬核的法醫病理課。
“眼球裡的玻璃體液，周圍沒有大量的血管和肌肉細胞。人死後，血液裡的鉀離子滲入玻璃體液的速度，是非常緩慢且恆定的。它呈現出一條完美的線性增長曲線。”
“法醫學上，我們甚至可以透過玻璃體液裡的鉀濃度，來推算死者的死亡時間。”
林川把試管放進帶來的行動式離心機裡。
“陳海波死了不到二十西小時。如果他是自然心梗死亡，他眼球玻璃體液裡的鉀離子濃度，絕對不可能超過15毫摩爾每升。”
“但是。如果兇手是用高濃度氯化鉀首接注射殺人。大量的鉀離子會瞬間隨著血液迴圈衝進全身，包括眼底的微血管網。那時候，他玻璃體液裡的鉀濃度，會呈現出一種爆炸式的異常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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