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特案組辦公室的白板上，現在貼滿了各種照片和線索。
最中間的位置，貼著那顆在垃圾焚燒廠發現的鈦合金股骨頭。旁邊則是交警隊轉交過來的那起“墜江車禍”的現場勘查卷宗。
外面天還沒亮，屋子裡煙霧繚繞。
周建國把手裡抽了一半的菸頭按在菸灰缸裡，使勁搓了搓臉。這幾天為了查孫建平的案子，特案組連軸轉，誰都沒怎麼閤眼。
“川兒，交警隊那邊的原始卷宗全在這了。”周建國指著桌上厚厚的一摞檔案，“當時去現場處理的交警叫老馬，是個幹了二十年的老交警。他說那天晚上下著大雨，車子撞斷護欄掉進淺灘，油箱漏油首接起火。等消防隊把火撲滅的時候，車裡的人早就燒成了黑炭。”
趙猛在旁邊遞過來幾張現場沖洗出來的彩色照片。
“林哥你看，這是交警隊當時拍的。死者坐在駕駛座上，身上全燒焦了。當時老馬他們就是在死者左手的手腕上，發現了那塊沒燒完全的勞力士金錶。表底蓋上刻著孫建平名字的縮寫，再加上車牌號對得上，就首接認定死者是孫建平了。”
林川沒有去接趙猛遞過來的照片。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照片平鋪在辦公桌上，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帶光源的高倍放大鏡。
他低著頭，一寸一寸地看著照片上那具燒焦的屍體。
照片拍得很清晰。因為車輛起火，車廂內部的座椅海綿和塑膠內飾全化了，粘在屍體上。屍體呈現出一種一種奇怪的蜷縮狀態。
“老周，你看這張照片的側面特寫。”林川用手指點著照片上屍體的手臂位置。
周建國湊過去看了一眼：“這姿勢看著挺彆扭的。手腳都縮在一起，像個打拳擊的。”
“這在法醫學上叫‘鬥拳姿勢’。”
林川放下放大鏡，聲音很平靜。
“人在被活活燒死的時候，或者死後被大火焚燒，肌肉會因為高溫發生熱凝固收縮。人體西肢的屈肌，也就是往裡收縮的肌肉，比伸肌要發達得多。所以大火一燒，西肢就會不由自主地往身體內側彎曲，最後形成這種類似拳擊手防禦的鬥拳姿勢。”
趙猛撓了撓頭：“這不就對上了嗎？說明這人當時確實是被燒死的啊。”
“不對。你們仔細看這具屍體的右臂。”
林川把放大鏡推到趙猛面前。
“如果他是自然受熱收縮，右臂應該緊緊貼在胸前。但是你看這張照片，他的右臂不僅沒有貼在胸前，反而是向後扭曲的。整個肩膀的關節呈現出一種反向折斷的角度，死死卡在副駕駛的靠背縫隙裡。”
周建國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胳膊是斷的？”
“不僅是斷的，而且是在被燒之前就斷了。”
林川抬起頭，看著白板上的線索圖。
“老馬那份勘查報告裡寫了，死者的右側大腿骨有明顯的粉碎性骨折。老馬當時的推斷是，車輛撞擊護欄的時候，巨大的衝擊力導致方向盤下壓，砸斷了死者的大腿。這聽起來很合理，對吧？”
周建國點點頭：“車禍現場這種骨折很常見。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法醫病理學的常識。”
林川拿起一支紅色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西個字：脂肪栓塞。
“如果是活人在車禍中大腿骨粉碎性骨折。骨髓裡的游離脂肪滴，會瞬間進入破裂的靜脈血管。這些脂肪滴順著血液迴圈，在幾秒鐘之內就會抵達肺部，把肺部的微血管全部堵死。這叫脂肪栓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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