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大火終於被按下來了。
消防隊的高壓水槍還在噴著水。那棟本來挺豪華的三層獨棟別墅，現在就是一個冒著白煙的黑殼子。二樓以上的樓頂塌了一半。滿地都是碎玻璃和爛木頭。空氣裡除了汽油味，還有一股烤肉燒焦的臭味，非常刺鼻。
消防隊長走過來，拿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衝著周建國搖頭。
“周隊，火場中心溫度太高。二樓樓板都燒穿了。我們在二樓主臥的衛生間裡，發現了一具屍體。燒得沒法看了。”
周建國陰沉著臉。人沒保住。那個黑心老闆王東昇，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滅口了。
林川沒說話，從車裡拿出厚重的阻燃膠鞋換上。他頭上戴著一個帶礦燈的安全帽，手裡提著那個裝滿工具的金屬勘查箱。
“進去驗。”林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也去。”趙猛拿了根鐵撬棍，趕緊跟在後面。
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滿是積水的廢墟上，往別墅裡面走。一樓大廳全毀了，真皮沙發燒得只剩個鐵框。他們順著發黑的樓梯往上爬。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樓梯隨時都可能塌。
到了二樓主臥。衛生間中間放著一個歐式陶瓷浴缸。浴缸外面被烤得全是裂紋。
浴缸裡面，躺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一具燒焦的男屍。表面全碳化了，黑得像木炭。死者的西肢因為高溫收縮，彎曲在胸前，看著像個防守的拳擊手。肚子被火烤爆了，裡面的東西流出來又被燒成硬塊。
趙猛平時也看慣了死人，但這場面還是讓他捂住口鼻，轉頭乾嘔了兩聲。
“臉都沒了。林哥，這還能確認是王東昇嗎？”
“牙齒還在。提取牙科記錄就能比對身份。”林川把勘查箱放在一塊沒全碎的瓷磚上。
林川開啟強光手電，繞著浴缸看了一圈。
“老周，你看屍體這個姿勢。”
林川指著浴缸裡的焦屍。
“火災發生的時候，活人出於本能，肯定拼命往外跑，或者找水。王東昇死在浴缸裡，說明他想用水躲火。可是浴缸裡一滴水都沒有。”
“而且，人被火燒，那種疼根本受不了。他肯定會在浴缸裡打滾掙扎。最後屍體定格的姿勢應該是扭曲的，甚至手是扒著浴缸邊緣往外爬的動作。”
林川把手電光打在死者的軀幹上。
“你看他。西肢雖然受熱收縮了，但是他的軀幹，平平整整地貼著浴缸底部。他當時就是這麼躺著，看著火燒過來，連動都沒動。”
周建國想了想：“是不是兇手進來，先把他打暈，或者勒死，然後放的火？”
“切開氣管看看就知道了。”
林川從箱子裡拿出一把醫用鋼鋸。他半個身子探進浴缸。一手按住死者焦黑的額頭，一手拿鋸，對準脖子和胸骨的位置鋸下去。
鋼鋸摩擦焦骨，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黑色的粉末首往下掉。
林川手很穩。幾分鐘後，他用擴創器把死者胸腔撐開，找到了氣管。
他拿起解剖刀，挑開烤得半熟的氣管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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