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濱市的傍晚，天陰得像一塊髒抹布，沉悶的雷聲在海面上滾來滾去。
林川拉上出租屋的窗簾，把屋裡的燈全部關掉，只留下一盞用來洗照片的紅色暗房燈。
他沒有馬上給周建國打電話。那張帶有死亡威脅的照片說明，不僅是他，特案組現在的通訊很可能己經被省廳內部的那個保護傘給監聽了。
林川坐在桌前，戴上白色的橡膠手套。他把那本發黃的舊賬本平攤在桌面上，旁邊架著一臺高解析度的微距單反相機。
“咔嚓，咔嚓。”
林川一頁一頁地翻，快門聲在昏暗的屋子裡有節奏地響著。他用的是特製的高感光度微縮膠片。這種膠片能把一大張A4紙上的內容，清晰地壓縮到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底片上。
拍完整個賬本，林川把膠片剪下來，捲成一個非常細的實心圓筒。
他拿過那把從不離身的法醫解剖刀。這把刀的刀柄是空心的鋁合金材質，平時用來配重。林川擰開刀柄底部的螺絲，把那捲微縮膠片塞了進去，然後滴了兩滴防水密封膠，重新把螺絲擰死。
這是雙保險。就算今晚真出了意外，賬本被搶走，最核心的證據依然死死攥在他手裡。
做完這一切，林川換上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把那本真賬本放回骨灰盒裡，用膠帶重新封好。
出門前，他在樓下的便利店用公用投幣電話，撥通了周建國的私人備用號碼。這個號碼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沒有在任何系統裡登記過。
“老周，是我。”林川壓低聲音。
電話那頭，周建國愣了一下，馬上聽出了林川語氣的嚴重性：“川兒？出什麼事了？你用公用電話打給我？”
“有人給我寄了老陳當年的絕筆信，還有一本牽扯省廳高層的受賄賬本。當年老陳不是意外，是被滅口的。”林川長話短說，“對方現在盯上我了，讓我今晚十二點帶賬本去南濱碼頭B區。要是我不交，他們就動手。”
電話裡沉默了兩秒，緊接著傳來周建國咬牙切齒的聲音：“草他大爺的！反了他們了！我馬上帶人把南濱碼頭給圍了！”
“別帶人！誰也別帶！”林川果斷打斷他，“老周，對方能知道賬本在我手裡，說明廳裡有他們的眼線。你帶大部隊，還沒到碼頭他們就跑了。而且會把我們徹底暴露在明處。”
“那怎麼辦？你單刀赴會？那是送死！”
“你帶上狙擊步槍，一個人來。提前兩個小時潛伏在B區集裝箱堆場的高處。沒聽到我的訊號，或者沒看到我遇到生命危險，千萬別開槍。我要看看，當年弄死老陳的，到底是個什麼王八蛋。”
周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好。你自己加小心。十二點，我準時在制高點盯著。”
掛了電話，林川拎著那個裝骨灰盒的袋子，走進了南濱市的夜色中。
深夜十一點五十分。
南濱碼頭B區。這裡是一個廢棄的老貨運堆場。到處都是生鏽的廢舊集裝箱和長滿雜草的空地。海風吹在生鏽的鐵皮上，發出嗚嗚的怪響。
林川準時出現在了B區的中心空地上。
西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燈塔的餘光偶爾掃過。
林川把手裡的袋子放在腳下，點了一根菸。火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
“我來了。出來吧。”林川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碼頭上聽得清清楚楚。
“啪，啪，啪。”
幾聲緩慢的拍手聲從前面的集裝箱陰影裡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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