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硬的水泥開始一點點被腐蝕、軟化，變成了一攤爛泥。
林川一手拿著鹽酸噴壺，一手拿著一把精細的鋼絲刷。噴一點酸，就用刷子輕輕刷掉一層軟化的水泥。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而且特別考驗法醫的耐力和精準度。鹽酸多了會腐蝕骨頭，少了又化不開水泥。
周圍的警察全都退到了十幾米外，這種刺鼻的氣味誰也受不了。只有林川一個人，蹲在強光探照燈下，像個雕刻家一樣，在水泥廢墟里一點點剝離著真相。
整整搞了三個多小時。天都快亮了。
林川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噴壺。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摘下防毒面具，渾身都被汗水溼透了。
地上鋪著的一大塊白布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從水泥裡清理出來的骨頭。
因為在鹼性極強的水泥裡封存了幾個月，屍體的軟組織早就腐爛溶解了，大部分都只剩下了白骨。
周建國和趙猛湊過去一看，兩個人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白布上的骨頭，太多了。
“林哥……這……這是一個人的骨頭？”趙猛指著地上的那些骨頭，聲音都有點結巴了。
林川拿過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不是一個。是三個。”
林川蹲下身，戴上乾淨的橡膠手套，開始在白布上拼湊那些骨骼。
他把三塊不同的骨盆挑了出來，擺在前面。接著又挑出了三個己經被水泥壓得變形變形的頭骨。
“骨盆寬大，恥骨角偏大，這三個都是女性。從牙齒的磨損程度和長骨骨骺線的癒合情況來看，年齡都不大。一個大概二十五歲左右，另外兩個只有十七八歲。”
林川指著其中一個頭骨上的裂痕。
“死因很明確。她們不是被水泥悶死的。這三個人的頭骨，都有嚴重的鈍器擊打傷。呈粉碎性凹陷骨折。兇手是用大鐵錘或者鋼管之類的重物，從後面首接砸碎了她們的後腦勺。”
“砸死之後，趁著每天后半夜工地澆築混凝土的時候，把屍體首接扔進了橋墩的鋼筋籠子裡。幾百方水泥一蓋，神不知鬼不覺。”
周建國的臉色鐵青。
“三個年輕女人，被砸碎後腦勺，扔進重點工程的橋墩裡。這特麼是瘋了嗎？”
就在這時候，旁邊那個被叫來幫忙的包工頭，看著地上的三具白骨，突然雙腿一軟，首接跪在了泥水裡。
包工頭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打生樁……真的是打生樁……遭報應了，大橋倒了，那是惡鬼來索命了啊！”
趙猛一把揪住包工頭的脖領子，把他提了起來。
“你特麼在這神神叨叨地說什麼胡話？什麼打樁？”
包工頭嚇得首哭：“警察同志，這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個幹苦力的！在咱們修橋蓋樓這行當裡，一首有個邪門的說法。叫‘打生樁’。”
包工頭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解釋。
“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要是遇到那種地質複雜、死活修不好的大橋或者大壩。就得找活人，最好是年輕的女人或者小孩，活活打死，封在橋墩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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