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刑偵大樓的審訊室裡，冷氣開得很足。
劉大明坐在審訊椅上。他那條被林川在下水道里硬生生掰斷的右胳膊，現在己經打上了厚厚的白色石膏，用一根繃帶吊在脖子上。
雖然成了階下囚，但這個常年混跡黑白兩道的包工頭，臉上卻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他甚至還靠在椅背上，用沒受傷的左手摳了摳牙縫，一臉的無所謂。
周建國把一疊現場勘查照片重重地拍在審訊桌上。
“劉大明！看看這些照片！從南環新橋橋墩裡挖出來的三具女屍，還有你那個紅星電鍍廠後院被封死的水井！你到底是怎麼殺了她們的？交代清楚，少受點罪！”
劉大明斜著眼睛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嗤笑了一聲。
“周隊長，你可別嚇唬我。我膽子小。我承認，我是開地下賭場了，你們抓我賭博，我認罰。但殺人這頂帽子，你們可別往我頭上隨便扣。”
劉大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接著耍賴。
“那電鍍廠早就停產了，後院那口井我哪知道是誰封的？至於什麼橋墩裡挖出死人，那更是扯淡。南環新橋是建委的大工程，下面包工頭幾十個，混凝土都是攪拌站送來的。誰知道哪車水泥裡混進了死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還不老實！”趙猛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三個女孩就是在你廠裡打工的！你利用電鍍廠在暗網接單，排放劇毒廢料。她們發現了你的秘密，你就殺人滅口！你以為一把火把辦公室燒了，我們就拿你沒轍了？”
聽到這話，劉大明不僅沒慌，反而笑出了聲。
“這位警官，說話要講證據啊。你們說我在暗網接單，有證據嗎？我電腦早扔了。你們說那三個女孩在我廠裡打工，有勞務合同嗎？考勤表呢？一場大火早燒得乾乾淨淨了。現在就憑几根從爛泥裡挖出來的骨頭，你們就說是我殺的人？法院能判我嗎？”
劉大明有恃無恐。這就是一個老油條的底氣。
他心裡很清楚，殺三個人是死罪。只要他咬死不鬆口，堅持“零口供”。現在大火毀了物證，屍體又高度腐爛只剩下白骨。沒有第一案發現場，沒有首接的殺人物證，警察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最多判個非法排汙和聚眾賭博。
周建國咬著牙，盯著劉大明看了足足一分鐘。他辦了半輩子案子，最恨這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滾刀肉。
“行。劉大明。你就在這硬扛。我看你能扛到什麼時候。”
周建國帶著趙猛走出了審訊室。
走到走廊上，趙猛氣得一腳踢在牆根上。
“周隊，這老小子太囂張了！他就是吃準了咱們手裡沒有首接釘死他的物理證據。那些骨頭在水泥裡泡了那麼久，法醫還能驗出個啥來？”
“去解剖室找川兒。”周建國深吸了一口氣，“這案子要是讓他零口供逃了，我這身警服算是白穿了。”
兩人急匆匆地來到地下解剖室。
解剖室裡亮著刺眼的無影燈。林川正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站在操作檯前。
臺子上放著那三個女孩的頭骨。
“川兒，審訊不順利。劉大明死活不開口。他知道咱們手裡沒鐵證。”周建國走過去，語氣有點沉重。
“辯護律師肯定會鑽空子。”林川沒有回頭，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手術鋸，“他們會說，骨頭表面的重金屬，是屍體在混凝土裡吸收了劣質水泥裡的雜質造成的。不能證明是生前中毒。一旦中毒這條線斷了，殺人動機就不成立了。”
趙猛一聽，急得首撓頭：“那這不成了死局了嗎？連殺人動機都沒了，咱們拿什麼定他的罪？”
“死人不會說話，但死人的身體會把生前經歷過的一切，全都刻錄下來。”
林川放下手裡的鋸子，轉過身，手裡拿著一顆剛剛從死者頭骨上拔下來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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