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這場特大雷暴雨，終於在黎明前停了。
下水道里的積水慢慢退去，馬路上的泥巴被早晨的太陽一曬，散發出一股土腥味。老百姓該上班的上班，該買菜的買菜。誰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在北郊的那片爛尾樓裡，警察和一個瘋子剛進行了一場生死決鬥。
市局的審訊室裡，排氣扇嗡嗡作響。
李建國坐在那張焊死在地上的鐵椅子上。他手腕上戴著沉重的手銬，身上那件黑色的雨衣己經被扒了，穿著一件滿是泥水的破舊夾克。
他的臉腫得像個豬頭，顴骨上有一大塊淤青，那是昨晚被林川一拳砸出來的。嘴角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周建國和趙猛坐在桌子對面。桌子上擺著從爛尾樓帶回來的那把生鐵扳手，還有從李建國出租屋裡搜出來的三把雨傘，以及那些寫滿血紅色詛咒的相親廣告紙。
林川沒有坐在審訊桌前。他靠在審訊室角落的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他臉上的傷己經處理過了，貼著兩塊創可貼。他的眼神很平靜，冷冷地看著坐在鐵椅子上的這個男人。
昨晚在爛尾樓那個像野獸一樣兇殘的殺人狂，現在卻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李建國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像其他殺人犯那樣編造謊言狡辯。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老繭、沾滿泥巴的粗糙大手，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李建國，三十歲，室內裝修包工頭。”
周建國翻開案卷，聲音因為熬夜變得非常沙啞，但透著一股威嚴。
“三個女人。第一個，夜總會服務員麗麗。第二個，服裝廠質檢員劉娟。第三個，市二院護士王婷。加上昨晚被你綁架差點吊死在塔吊上的張敏。”
周建國把幾張現場的死屍照片拍在桌子上。
“人證物證都在，你的作案工具和戰利品也都在這。說吧，為什麼要殺她們。”
李建國聽到周建國的話，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竟然沒有兇狠，只有一種讓人看了覺得很不舒服的絕望。
緊接著，這個強壯得像頭牛一樣的男人，居然當著警察的面，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
他哭得很慘，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裡迴盪，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悲涼。
趙猛被他哭得心煩意亂，猛地一拍桌子。
“哭什麼哭！你殺人的時候怎麼不哭！你把人家大閨女剝光了掛在電線杆上的時候怎麼不哭！現在裝什麼可憐！”
李建國一邊抹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我不想殺人的……我真的不想殺人……我就是個幹粗活的，我連只雞都沒殺過……”
李建國吸了一下鼻子，滿臉的眼淚和泥水混在一起，看起來特別狼狽。
“警官，你們不知道我心裡有多苦。我這輩子，全被女人給毀了。”
李建國開始講述他那讓人聽了既可憐又可恨的經歷。
他老家是偏遠農村的。十幾歲就出來打工，在建築工地上搬磚、扎鋼筋。後來學了點手藝，開始接室內裝修的活。幹了十幾年，省吃儉用，連件超過五十塊錢的衣服都沒買過。
好不容易攢了十幾萬塊錢，就想在建江市安個家，娶個媳婦。
半年前，他去了那家叫“紅線牽”的婚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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