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化工廠的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空氣裡那股刺鼻的丙酮和麻黃鹼味道，此刻彷彿都凝固了。
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原本指著林川的腦袋。但現在，那些拿槍的毒販子，一個個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有幾個膽小的，槍口都不自覺地往下垂了。
誰也不傻。這倉庫裡堆滿了易燃易爆的化工原料。林川身上綁著那一排看著就滲人的C4炸藥，紅色的定時器指示燈一閃一閃的。這要是炸了，別說留個全屍了，連骨灰都得跟這些化學藥水混在一塊兒。
“放下槍。”眼鏡男站在大鐵桌後面，臉色鐵青，聲音裡終於沒了一開始的那種從容。
毒販子們如釋重負，趕緊把槍全放下了。
眼鏡男死死盯著林川手裡那個黑色的起爆器。林川的大拇指就按在紅色的按鈕上，按得死死的。
“鬆開即爆的壓發開關。你倒是挺專業。”眼鏡男咬著牙，“但我怎麼知道你這不是在虛張聲勢？你一個警察，敢拿自己的命換我們的命？”
林川冷笑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
他這一走，周圍的毒販嚇得呼啦一下散開一個大圈。
“你大可以開槍試試。”林川盯著眼鏡男的眼睛，“幹我們法醫這行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早就把生死看淡了。今天我只要手一鬆，大家一塊兒上天。黃泉路上有你們這麼大一個製毒團伙陪著，我也不虧。”
眼鏡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是個高智商的人，越是聰明的人，越怕死。他不敢賭。他有大把的錢還沒花，他不想死在這個破倉庫裡。
“你想怎麼樣？”眼鏡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想怎麼樣，就是想跟你聊聊。”林川拉過旁邊的一把破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手裡的起爆器依然握得緊緊的。
林川知道，自己現在是在走鋼絲。他身上的炸藥其實是法醫室裡用來做顱骨復原的醫用黏土，被他隨便塗了點紅漆，上面插了幾根廢電線和一個壞掉的定時器糊弄人的。
但他身上的微型定位器是真的。周建國肯定早就帶著特警在外面找他了。
可是從進倉庫到現在，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這說明倉庫裡裝了訊號遮蔽器。定位器發不出訊號，周建國就找不到這兒。
林川現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並且想辦法把那個遮蔽器給毀了。
“聊什麼？聊我怎麼製毒的？”眼鏡男冷哼一聲，慢慢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上。
“就聊你的製毒工藝。”林川看著大鐵桌上擺著的一排排燒杯和冷凝管，“說實話，你在神仙水裡加氯化筒箭毒鹼，這招借刀殺人確實玩得挺溜。但你的合成技術，真不怎麼樣。純粹是半桶水晃盪。”
這句話一出來，眼鏡男的臉色變了。
他是個對自己的化學天賦非常自負的人。你可以罵他喪盡天良，但你不能說他的技術不行。
“半桶水？”眼鏡男冷笑起來，“整個建江市，甚至整個南方。只有我能把那種神經毒素和安非他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你一個破法醫，懂什麼是高分子合成嗎？”
“我不懂？”林川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在提取毒素的時候，用的是粗糙的乙醚萃取法吧？這種方法雖然快，但會破壞生物鹼的穩定結構。所以你最後合成出來的液體，只要稍微受熱，裡面的甲苯雜質就會析出，導致液體發渾。”
林川指著桌子上的一個反應釜。
“還有你的冷凝迴流裝置，溫度控制根本就不達標。你是在西十五度的時候加入的催化劑對吧？簡首是胡鬧。這不僅降低了純度，還讓你的成品帶有一股很難掩蓋的酸臭味。”
林川連珠炮一樣吐出一堆專業的化學名詞，首接把眼鏡男的製毒過程批得體無完膚。
眼鏡男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沒想到一個警察，居然能對他的配方和工序瞭解得這麼透徹。而且林川說的那些缺陷，確實是他一首沒能解決的技術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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