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初夏的江風吹在身上，帶著點江水的腥氣。
林川坐在一間露天茶座的藤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碧螺春。周建國答應的半個月長假總算批下來了。這幾天他沒去市局，也沒碰解剖刀，就想安安穩穩地喝幾天茶，曬曬太陽。
九十年代末的建江市，街上跑的還多是夏利和桑塔納。路邊電線杆上貼著各種尋人啟事和重金求子的小廣告。
林川端起玻璃茶杯，剛想喝一口。
“請問……是林川林法醫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急。
林川放下茶杯，轉頭看過去。
來人三十歲出頭。穿著一身挺高檔的灰色西裝，但這身西裝現在皺巴巴的，領帶也扯得有些歪。男人眼眶深陷，眼底全是紅血絲，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整個人看著就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了。
“我是林川。你找誰？”林川打量著他。
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拉開旁邊的藤椅坐下。
“我叫趙子軒，是盛大外貿公司的副總。我是託了關係，聽市局的熟人說起過您。他們說您查案子有一套，能看出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林川眉頭皺了一下。放假也不讓人消停。
“如果是案子，你應該去轄區派出所或者刑警隊報案。找我私下聊沒用，我休假呢。”
“報過案了！派出所不管啊！”趙子軒急得拍了一下大腿，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我未婚妻沈曼失蹤了。整整一個星期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派出所那邊說，成年人失蹤，又是在結婚前夕，很可能是‘婚前恐懼症’跑回老家了。他們按普通走失人口登記的，讓我回家等電話。”
“婚前恐懼？”林川拿出一根菸點上，“你們快結婚了？”
“對。本來定好的下個星期天辦酒席。酒店訂了，親戚朋友的請柬都發下去了。”趙子軒雙手捂著臉，聲音發抖，“上個星期五下午，她說要去市中心的婚紗店試改好的頭紗。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林川吐出一口菸圈。“傳呼機打了嗎？單位找了嗎？”
“打了，她那個漢顯BP機一首沒回音，後來首接關機了。單位也去過了。她在市圖書館做檔案整理工作。同事說她那天下午兩點多就請假走了。”趙子軒說。
林川看著趙子軒的眼睛。“你覺得她不是逃婚？”
“絕對不是！”趙子軒猛地抬起頭，語氣非常肯定，“林法醫，你不瞭解沈曼。她是個特別傳統的女人。她溫柔、賢惠，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會。她不去那種亂七八糟的歌舞廳，也沒什麼複雜的朋友。每天下了班就回家給我做飯收拾屋子。我們倆感情很好，彩禮和房子都寫了她的名字。她沒理由跑啊！”
傳統的女人。完美的未婚妻。
在法醫的眼裡，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絕對完美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是偽裝出來的。
林川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菸灰。
“行吧。閒著也是閒著。帶我去你們住的地方看看。”
趙子軒住的地方在城南的一個新建商品房小區。
掏出鑰匙開啟防盜門。
林川戴上手套和鞋套，走進屋子。
第一感覺就是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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