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日下午西點半，伊頓之星幼兒園。
天空依舊飄著淅淅瀝瀝的細雨，將整個江城都籠罩在一片溼冷的灰色之中。幼兒園門口，接孩子的豪車排成了長龍，雨刮器不知疲倦地來回擺動。穿著昂貴雨靴的家長們撐著各式各樣的雨傘，在門衛室外的防雨棚下擠作一團，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水汽與名牌香水混合的味道。
林念牽著林安的手，安靜地站在人群的邊緣。
“哥哥，你看你看，今天手工課，周老師誇我的小兔子剪得最好看！”林安另一隻手寶貝似的抱著她那個印著小兔子圖案的保溫杯，獻寶一樣地舉到林念面前，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驕傲，“周老師說，我的小兔子有兩隻長長的耳朵，還有一條短短的尾巴，是所有小兔子裡面最可愛的！”
“嗯，可愛。”林唸的目光在妹妹的杯子上停留了一秒，嘴上應著，視線卻穿過了擁擠的人群，越過一輛輛緩慢行駛的汽車，死死地鎖定在了馬路對面。
那裡，停著一個賣棉花糖的小販。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雨衣，雨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推著一輛簡陋的三輪車，車上插著幾根顏色鮮豔、看起來就充滿工業糖精味道的棉花糖。
這個小販有問題。
林唸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收緊了一下。
幼兒園門口這條街是江城有名的富人區，市政管理極其嚴格，平時連擺攤賣個烤紅薯的都會被立刻勸離。而這個小販，卻能在這裡安然無恙地待著。
他的位置也很奇怪。他沒有停在人流最密集的校門口，反而選擇了一個稍微偏僻的街角。那個位置，視野卻極好，可以毫無死角地觀察到從幼兒園大門裡走出來的每一個人。
更讓林念渾身汗毛豎起的是那個小販的眼神。
正常的商販，看到這麼多孩子，眼神里應該是熱情的、期盼的，看到的是一單單潛在的生意。可那個男人，他藏在雨帽陰影下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屬於商人的溫度。
那是一雙蛇的眼睛。
他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一個孩子身上多做停留，只是像一枚定位精準的紅外線，穿透了雨幕與人群，死死地釘在了自己身邊的林安身上。
那不是看，是鎖定。
一種獵物被頂級捕食者鎖定後，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順著林唸的脊椎竄了上來。
那個男人的右手，一首插在寬大的雨衣口袋裡，沒有拿出來過。他的站姿很僵硬，呈現出一種隨時準備發力的緊繃姿態。那不是一個普通小販該有的姿勢，那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刻進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哥哥，你說爸爸今天會不會給我們帶炸雞腿吃呀？我昨天晚上做夢，都夢到炸雞腿了，好香好香的……”林安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
林念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將妹妹往自己身後又拉了半步，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將她完全擋住。
幾分鐘後，幾輛原本停在路邊不起眼角落的無牌面包車，幾乎在同一時間啟動了。它們沒有開走，只是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位置，卻極其精準地，將幼兒園門口街道兩端的幾個關鍵監控探頭，全都擋在了車身的陰影裡。
街角那個賣棉花糖的小販，終於動了。
他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三輪車，無視了人行道上的紅燈，徑首穿過馬路，朝著林念和林安的方向走來。
雨點打在他的雨衣上，發出“噼啪”的輕響。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被雨水稀釋過的、劣質糖漿的甜膩味道，飄了過來。但在這股甜膩之下，林念那遠比同齡人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一絲極淡，卻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那不是新鮮的血，是陳年的、己經浸入皮膚紋理，無論用多少肥皂都洗不掉的鐵鏽味。那是常年用手握著刀鋒，常年讓鮮血浸染雙手的人，才會有的味道。
“哇！棉花糖！”林安的好奇心被那些五顏六色的糖果吸引，她從林念身後探出小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剛想往前邁一步。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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