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清晨的微光下，那道凹槽的細節更加清晰。它被處理得非常乾淨，但手法卻又極其粗暴。對方的目的很明確，不是為了掩飾，而是為了徹底地、物理性地銷燬。
寧薔掏出證物袋和一把精細的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湊近那道凹槽。
儘管經過了一夜大雨的沖刷，儘管被刀鋒暴力地刮擦過，但在那混凝土粗糙的、如同蜂窩般的微小縫隙裡，依然殘留著幾粒比沙塵還要細微的……紅色粉筆屑。
寧薔用鑷子夾起其中最大的一粒，放進證物袋裡。
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粉筆。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幼兒園門口，用粉筆在電線杆上畫畫，這再正常不過。
可一個專業的殺手，或者說，一個比殺手更恐怖的存在，會在事後，用軍用級別的戰術刀，將這片塗鴉連同其附著的混凝土表面，一同從這個世界上剷除。
這太不正常了。
對方連一個孩子隨手畫下的圖案，都不願意留下。這本身，就說明了那個圖案，絕不普通。
寧薔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凹槽在電線杆上的高度。
距離地面，不到八十釐米。這是一個五歲孩童，在蹲下身體時，手臂能夠輕鬆觸及，並且最方便用力的標準高度。
她的腦海裡，如同有電流閃過，將所有看似無關的碎片，強行串聯在了一起。
寧薔跌坐在身後冰冷溼滑的花壇邊緣，清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一路向上，首沖天靈蓋。她的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一個五歲的孩子，林念。在面對一群帶著毫不掩飾殺意的暴徒時，他沒有哭鬧，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告訴身邊的妹妹。他只是冷靜地，用最不起眼的粉筆，在最常規的位置，畫下了一個能被特定接收者瞬間識別的暗號。
一個開著破捷達的父親，林淏。他在接到孩子的瞬間，目光掃過，看到了那個暗號。他沒有報警，沒有呼救，沒有帶著孩子逃離。他極其從容地將孩子安頓在車裡，然後主動地、精準地，將所有跟蹤他的暴徒，引向了一個他早己選定好的、沒有任何監控、方便動手的死路。
一場完美的、零口供、零屍體、零彈道痕跡、甚至連生物痕跡都被專業化學試劑抹除得一乾二淨的反殺。
這哪裡是一個受害者家庭的絕地反擊？
這根本就是一支微型的、紀律嚴明到令人髮指的、擁有完整“偵查-決策-執行-善後”流程的戰術小隊！
那個父親，是這支小隊的指揮官。
而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是負責前線偵查與預警的哨兵！
寧薔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她一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隱藏了秘密的男人。可現在她才意識到，她面對的，是一個完整的、以“家庭”為偽裝的、恐怖的戰鬥單位！
那兩個孩子，尤其是那個男孩，絕不是普通的兒童！
寧薔的目光再次回到電線杆上那道突兀的刮痕。它被颳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可就是這個被暴力破壞的輪廓，像一把鑰匙，捅開了她記憶深處一個塵封己久的、禁忌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