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把這方圓五公里今天所有的行車記錄儀都給我翻出來!”
嘶吼聲在空曠的巷道里迴盪,被雨聲迅速吞沒。
然而,一夜的徒勞無功,如同冰冷的雨水,澆熄了寧薔最後的希望。結果是令人絕望的一致:目標區域內的所有公共天網攝像頭,在關鍵時間段均出現“訊號干擾”;周邊商鋪的監控,要麼是早己損壞的擺設,要麼錄下的內容被精準地覆蓋清洗;至於那些停在路邊的私家車,其行車記錄儀的儲存卡,無一例外地遭遇了“不明原因的資料損壞”。
專業,冷酷,滴水不漏。
對方在她這位市刑偵支隊副隊長的眼皮子底下,用堪稱藝術的手法,抹掉了一場屠殺。
……
第五十九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一輛黑色的警用牌照越野車,如同沉默的甲蟲,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伊頓之星幼兒園對面的馬路邊。
車門開啟,寧薔從駕駛座上下來。她雙眼佈滿血絲,眼底的青黑在清晨灰白的光線下格外扎眼。她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沒有換下的作訓服,渾身散發著熬了一整夜的疲憊與寒氣。
她手裡攥著一張被雨水打溼又風乾後變得皺巴巴的行車軌跡圖,上面用紅筆標註的,是昨晚那輛黑色捷達在老城區的全部動向。
廢棄巷道只是終點。
這裡,才是起點。
寧薔推開車門,冰冷的晨風灌入車內,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她走到幼兒園大門外的防雨棚下,站在了林淏昨天停車的確切位置。
此時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環衛工人清掃落葉的“沙沙”聲。寧薔閉上眼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彷彿在遠去,她的腦海中,開始瘋狂地模擬、重構昨日傍晚的場景。
一邊,是剛放學的兩個孩子,天真爛漫,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另一邊,是偽裝成小販、蓄謀己久的王家殺手,如同毒蛇般潛伏在側,等待著致命一擊。而林淏,那個開著破捷達的男人,他是如何在這兩者之間,在不驚動任何路人、不引起絲毫騷亂的情況下,瞬間察去危險,並且從容不迫地將這場針對他的獵殺,變成了一場引君入甕的反殺?
他那雙看似慵懶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麼?
寧薔猛地睜開眼。
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在一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如同兩臺高精度的雷達,開始一寸寸地掃描著周圍視野內的一切固定物。
人行道的地磚、歪斜的垃圾桶、花壇的邊緣、每一棵行道樹的樹幹……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任何一個可能藏匿資訊的角落。
她的腳步很慢,順著林念昨天站立的位置,一步步向前。昨天,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就站在這裡,被他的妹妹擋在身後。
寧薔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花壇邊一根塗著黃黑警示漆的粗壯電線杆底部。
那裡,混凝土澆築的表面上,有一道極其刺眼的、全新的凹槽。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磨損,更不是無意的刮蹭。
那是一道由某種極其鋒利的、帶著巨大力道的刃器,強行刮削掉一層水泥後留下的痕跡。暴力、徹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寧薔的呼吸,在看到那道凹槽的瞬間,漏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