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暴雨的夜幕，紅藍交替的警燈將這片被血水染色的十字路口映照得如同白晝。
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以一個標準的封鎖陣型停下。車門紛紛開啟，大批穿著雨衣的警員訓練有素地衝了出來，迅速拉起警戒線，將所有圍觀的可能性徹底隔絕。
寧薔沒有收起配槍。
她踩著滿是泥濘的積水，一步步走到林淏面前。她的槍口微微下壓，但並沒有完全放下。她的目光銳利得像兩把手術刀，越過林淏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片狼藉的戰場上。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滿地都是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堆堆還在蠕動、還在發出痛苦呻吟的、失去了所有人類尊嚴的肉塊。
沒有一具屍體。
所有人都還活著。
但所有人的傷情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致性。
手腕、腳踝、膝蓋、手肘……所有能夠支撐人體、能夠發力的關節，全都被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殘忍的方式徹底粉碎。有些人的西肢，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原理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雨衣，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
他們的要害部位，頭部、胸口、腹部，卻沒有任何致命傷。
這需要何等恐怖到變態的力量控制力？
這需要何等精深到令人髮指的解剖學認知？
這不是街頭鬥毆。
這更像是一場……一場頂級的、冷血的外科手術。一場以廢掉一個人為目的，而不是以殺死一個人為目的的精準打擊。寧薔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攥得發白。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舉著雙手，一臉無辜的男人，試圖從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哪怕是一閃而過的慌亂。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林淏只是無辜地攤了攤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滑落。
“警官，這……這是怎麼了？我就是個開網約車的，送我……我太太回家，突然就衝出來兩輛大車要撞我們，然後這些人就拿著刀衝過來了。”他眨了眨眼睛，表情誠懇。
“我這屬於正當防衛吧？我可一下都沒下死手，您看，他們都還喘著氣呢。”
寧薔氣得胸口發堵。
正當防衛？你管這叫正當防衛？這他媽叫單方面屠殺！
她身後的一個年輕警員走上前，低聲彙報道：“寧隊，路口的監控探頭……壞了。裝置科的初步判斷是，暴雨導致線路短路。”
又來了。
又是這種該死的、天衣無縫的巧合。
寧薔深吸了一口氣，雨水冰冷的腥氣灌入肺中，讓她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她知道，今天晚上，她什麼都問不出來。
“你叫林淏，是吧？”她收起槍，插回腰間的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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