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好戲,從椅子坐穩之後才開始。
林淏那句“合法丈夫”落定,飯桌上出現了一段短暫的、脆弱的安靜。安靜到一根象牙筷輕輕碰到骨碟邊緣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脆。
可這張桌子上最不缺的,就是擅長從另一個角度找茬的嘴。
一個穿著醬色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翡翠珠子的嬸子,用手裡的絲帕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笑了一聲,那笑聲乾巴巴的。
“哎,話是這麼說。大人的證件是一回事,孩子的名分,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眼角的餘光掃過林安和林念。
“我們這種人家,最講究的就是血脈跟門風。可不能什麼阿貓阿狗,都順著孩子的藤,爬上咱們家的飯桌。”
她旁邊一個頭髮梳得油亮,手腕上戴著一串小葉紫檀的男人,立刻接上了話。
“三嬸說得對。林安和林念喊得親,那是孩子天真。不代表外頭的人都認。將來蘇氏的繼承佈局,可不能這麼含含糊糊的。”
那幾句話,看著是在聊家常,聊規矩,實際上,每一刀都精準地衝著兩個孩子去了。
蘇晚晴手裡的酒杯被她捏得“咯”地一聲輕響,杯中澄亮的液體劇烈晃動。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許柔又幽魂一樣飄了回來,就站在餐廳門口不遠不近的地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還帶著一股子演出來的哀怨。
“有些男人,最會裝了。今天能對著別人的孩子噓寒問暖,明天就能為了自己的利益翻臉不認人。晚晴妹妹,你可千萬要擦亮眼睛,別被騙了。”
她這一摻和,桌上那些本就不乾淨的心思,瞬間更活泛了。
趙玉芬更是沒資格上主桌,乾脆躲在門框後面,探頭探腦,手機舉得比臉都高,鏡頭對準了飯桌的中心,恨不得把每個人的反應都錄進去,回頭剪輯成八百集豪門恩怨連續劇。
“嘖。”
蘇清月第一個翻了個白眼,手裡的甜品勺往盤子裡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扭頭衝著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我說,今晚老宅是開家宴,不是菜市場首播帶貨。要飯的,演戲的,拍影片的,都湊一塊了,真熱鬧。”
許柔的臉白了一下。
趙玉芬卻把手機攥得更緊了。
蘇明遠卻裝沒看見,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擺明了想讓這股髒風,繼續吹下去。
真正把火藥桶點爆的,是林安。
小姑娘本來一首乖乖地坐在林淏懷裡,小口小口吃著爸爸挑好刺的魚肉。
可她聽見周圍的人,一口一個“名分”,一口一個“血脈”,她的小嘴巴慢慢就癟了下去,眼圈也跟著紅了。
她不太懂什麼叫繼承,也不懂什麼叫門風。
她只聽得懂,那些人不喜歡爸爸,也不喜歡她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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