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林淏在聽見“陳主任”這個稱呼時,下顎的線條,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基因中心會診區外的走廊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蘇晚晴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牆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病房裡女兒小小的身影。林淏靠在她身後的牆上,手裡拎著一袋剛從樓下便利店買來的兒童退熱貼和一盒溫熱的小米粥,另一隻手抄在口袋裡,看上去還是那個被醫院裡其他家屬誤會的糙漢奶爸。
隔壁病房的一對夫妻探出頭,看見他能自由進出這間最高級別的隔離病房,女人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壓低聲音。
“看見沒,蘇氏總裁還真捨得給她這男人撐場面。孩子都病成這樣了,他還有心思下去買東西。”
“行了,少說兩句。”男人嘴上勸著,眼睛裡的羨慕與不屑卻絲毫不少。
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名穿著行政制服、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目光在蘇晚晴和林淏身上來回審視。
“林安的家屬是吧?”男人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客氣,“我是院辦的姜衡,來核對一下費用和後續的特殊檢測專案。”
他將一份清單遞過來,手指有意無意地點了點其中一行:“陳主任的專家會診,需要提供孩子更完整的既往病歷,包括父母雙方的。這樣有助於專家判斷,是不是存在一些……嗯,遺傳性的可能。”
“完整病歷”西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
林淏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小米粥和退熱貼放到了蘇晚晴手邊的置物臺上。
蘇晚晴這次沒有讓他一個人擋在前面。
她從那短暫的崩潰中強行掙脫了出來,重新進入了蘇氏總裁的戰鬥模式。
她接過清單,目光飛快掃過,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授權我籤,費用蘇氏集團會統一結算。但有一點,從現在開始,林安的任何樣本流轉、病歷調閱,都必須由我本人和主治醫生陳主任雙重簽字確認,缺一不可。否則,天樞醫院將承擔全部法律後果。”
姜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剛剛還失魂落魄的女人,能瞬間變得如此滴水不漏。他碰了個軟釘子,只能乾笑著收回檔案:“好的,蘇總,我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客氣地離開。
坐在不遠處椅子上的林念,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離去的背影,默默地將對方胸牌上“姜衡”兩個字,記在了自己的兒童手錶備忘錄裡。
……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啟。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帶著兩名助手快步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陳初雪。
她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發繩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沒帶任何多餘的表情,手裡夾著一個會診用的平板電腦,走路帶風。她沒有和任何人寒暄,也沒有給家屬留下任何情緒表演的空間。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護士站的即時監測曲線上,隨即又掃了一眼採血記錄。
“把線粒體活性檢測提到第一位,血清素和神經遞質分析同步進行。”她首接下達醫囑,調整了既定的檢測順序。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先和蘇晚晴這位最重要的家屬溝通。
然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在看見牆邊那個懶散站著的男人時,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臉上那種極致專業的表情,斷裂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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