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運走的那天，上海的天出奇的好，金燦燦的陽光照在巡捕房的廣場上，空氣裡都帶著一股明亮的味道。
我站在臺階下，看著工作人員把一箱箱黃金搬進庫房，心裡那股壓了整整十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趙隊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一臉褶子都出來了：“李大愚，牛逼！這案子全國都得報，你可就出名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出名？我不在乎。
我現在只覺得，有點累，又有點空。
查了這麼久，殺了西個人，折騰來折騰去，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堆黃金和一個落網的官僚。
可那三個死在亂葬崗的工人，那個被擄走又差點被殺的小姑娘，還有那個自焚的陳老根……他們回不來了。
“陸大愚，發什麼呆呢？”趙隊長推了我一把，“晚上慶功宴，局長都請客，你可別缺席。”
“我不去。”我搖了搖頭，“我得去趟教堂。”
趙隊長愣了一下：“去教堂幹嘛？都結案了。”
“我去看看約瑟夫神父。”我沉聲道。
趙隊長想了想，點頭：“行，我送你去。不過，你可得小心點，這老頭脾氣倔。”
我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跟倔老頭打交道。”
監獄深處，燈光昏黃，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約瑟夫神父被關在單獨的牢房裡，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頭髮亂糟糟的，再也沒有白天那副聖潔的樣子。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我。
“陸偵探。”他聲音沙啞，“你們抓到黃金了？”
“抓到了。”我站在鐵欄外，看著他，“章仲明也抓了。案子結了。”
約瑟夫苦笑一聲，低下頭：“早就該結了……我早就該結束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神父，我問你最後一次。當年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著一絲淚光：“因為……我害怕。”
“怕什麼？”
“怕上帝放棄我。”約瑟夫吸了吸鼻子，“我在天津出了醫療事故，那是三條人命。教區把我發配到佘山，我以為能贖罪。可沒想到……”
他頓了頓，聲音顫抖：“沒想到，教堂地基下，埋著那麼多冤魂。那批黃金，是清末戰亂時埋下的。林正雄找到我，說要翻新教堂，讓我閉嘴……我就閉嘴了。”
“那三個工人，”我盯著他，“你明明知道他們挖到了黃金，為什麼不救他們？反而把他們關進秘道里？”
約瑟夫閉上眼，兩行眼淚滑了下來：“我救不了……林正雄威脅我。他說，如果我敢說出去，就把所有事推到我頭上，把我絞死在教堂裡。”
“那小姑娘呢？”我問，“你為什麼要擄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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