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命案
民國十九年，上海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腥氣。
凌晨三點，法租界邁爾西愛路的“亨達利鐘錶館”突然亮起一盞紅燈——這是館主預設的警訊，專用於緊急求助。巡捕房的金探長踩著泥濘趕到時，館主周顯庭倒在紅木櫃臺後，胸口插著一把黃銅開表刀，刀柄上刻著一道扭曲的蛇紋。櫃檯前的座鐘停在三點零三分，玻璃罩上留著一枚帶血的指紋，紋路比常人多了一道分叉。
“死者是周顯庭，亨達利的掌事人，精通西洋鍾械，還懂點中國相術。”金探長蹲在屍體旁，眉頭緊鎖，“現場沒翻動，財物沒丟失，不像劫財。”
人群外，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擠了進來。他叫陸大愚，是法租界公董局特聘的私人偵探，專破那些巡捕房束手無策的奇案。他沒穿警服，只在袖口別了枚銅製徽章，指尖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目光先掃過血跡——血漬從傷口延伸到櫃檯邊緣，呈噴濺狀，卻沒有拖拽痕跡，顯然第一案發現場就是這裡。
“金探長，座鐘停在三點零三分，指紋是右手食指，多一道分叉，是左撇子？”陸大愚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現場。
金探長點頭：“沒錯。但周顯庭是右撇子，這指紋不是他的。還有，鐘錶館的後門沒鎖，後院泥地裡留著一串腳印，尺碼西十二，鞋印邊緣有磨損，像是穿了舊皮鞋。”
陸大愚走到座鐘前，指尖輕輕拂過玻璃罩。那是一座德國產的落地鍾，鐘擺還在微微晃動，鐘面的羅馬數字裡，“III”的位置沾著一點暗紅色的顏料，像是不小心蹭上的。他又蹲到櫃檯下，摸到一塊鬆動的木板，裡面藏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1926.10.17，19:30，還有一個名字——“阿翠” 。
“阿翠？”金探長湊過來，“是周顯庭的養女，在鐘錶館幫忙，昨晚還有人看見她和周顯庭吵架。”
陸大愚把紙條摺好，塞進長衫口袋：“先找阿翠。”
二、疑點叢生
阿翠住在鐘錶館二樓的小閣樓，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屋子，牆上掛著十幾張月份牌，都是周顯庭送她的。她蜷縮在床角，眼睛紅腫，手裡緊緊攥著一條繡著蛇紋的手帕——和刀柄上的蛇紋一模一樣 。
“昨晚三點你在哪？”陸大愚開門見山。
阿翠渾身一顫，聲音哽咽：“我……我在屋裡睡覺，聽見樓下有動靜，不敢出去。”
“那你認識這手帕嗎？”陸大愚把手帕遞過去。
阿翠的臉瞬間慘白：“這是……是我給表哥做的，他叫王虎，是火車站的搬運工，前幾天還來鐘錶館找過我，說要借一筆錢。”
王虎？金探長立刻讓人去查。陸大愚則在阿翠的屋裡翻找，在床底發現一雙西十二碼的舊皮鞋，鞋跟處有新鮮的泥漬，和後院的腳印完全吻合。他又拿起桌上的座鐘——是一座小巧的西洋檯鐘，指標指向三點零五分，和樓下的落地鍾時間一致。
“你昨晚真的沒出門？”陸大愚盯著阿翠的眼睛。
阿翠避開他的目光，眼淚掉了下來：“我沒去，真的沒去。”
陸大愚沒再追問，轉身下樓。他走到鐘錶館門口，抬頭看了看對面的建築——那是上海火車站的鐘樓，高約二十米，鐘面正對著鐘錶館。此時天剛矇矇亮，鐘樓的鐘剛好敲響，聲音渾厚，傳得很遠 。
“金探長，查一下王虎昨晚的行蹤。”陸大愚的目光落在鐘樓的鐘面上，“還有，周顯庭的座鐘，為什麼停在三點零三分？”
金探長很快傳來訊息：王虎昨晚兩點到三點一首在火車站搬運，有工友作證，根本沒時間去鐘錶館。而且他的右手有一道疤痕，指紋不可能多一道分叉。
“不在場證明？”陸大愚皺起眉頭，“那手帕和皮鞋怎麼解釋？”
他走到鐘錶館的後院，抬頭望向鐘樓。鐘樓的鐘面是白色的，羅馬數字清晰可見，鐘擺隨著鐘聲擺動，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陸大愚突然注意到，鐘樓的鐘面和鐘錶館的座鐘，數字的字型一模一樣，都是復古的花體羅馬字 。
“金探長，去查一下，昨晚三點，鐘樓的鐘是不是準點敲響的？”陸大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金探長很快回話：“查過了，火車站的鐘是按標準時間走的，三點整敲響，分秒不差。”
陸大愚笑了：“那座鐘停在三點零三分，就是個障眼法。”
三、死亡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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