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
上海灘的霓虹被雨水揉碎成一片渾黃，浸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像極了此刻老城區的調子——黏膩、沉重，透著揮之不去的黴味。
這場雨，把“同興祥鐘錶店”推到了風口浪尖。
出事的是小店的老闆，陳記。
陳記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一輩子修鐘錶，雙手穩得像定海神針，上海灘上有名的“陳一手”。可他死得離奇，死得詭異。
清晨六點，雨勢稍歇。學徒阿小文推開店門，準備開門營業，一眼就看見老闆端坐在櫃檯後的藤椅上，脊背挺首，雙手平放在櫃檯上，像是在閉目養神。
“老闆，早啊。”阿小文喊了一聲，沒人應。
他走近幾步，才發現不對勁。陳記的臉色，白得像剛糊上去的宣紙，嘴唇烏青，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面前那座停擺的老座鐘。
那座鐘，是陳記的寶貝。黃銅外殼，琺琅錶盤，百年曆史，是他從舊貨攤淘來的孤品，平日裡寶貝得連摸都不讓人摸。
此刻，那座鐘的指標，正好停在凌晨三點零七分。
阿小文腿一軟，差點癱倒。他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喊來了巡捕。
陸大愚趕到時，雨剛停。
他走進店裡，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黴味撲面而來。陳記的屍體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唯有指尖微微泛青，昭示著生命早己流逝。
那座老座鐘就擺在面前，鐘面蒙著一層薄灰，指標釘死在三點零七分，秒針更是停在最詭異的位置——十七秒。
“死者身份確認，陳記，同興祥鐘錶店老闆。”巡捕低聲彙報，“初步判斷，中毒身亡。但奇怪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口鼻也沒有異樣。”
陸大愚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座座鐘。
鐘擺還在微微晃動，幅度很小，卻很規律。他伸手摸了摸鐘殼，溫度正常，沒有剛加熱過的痕跡。又掀開鍾底的蓋板，裡面的齒輪、發條完好無損，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三點零七分，十七秒。”陸大愚低聲重複著，目光掃過陳記的屍體，“他死的時候，正好是這個時間。”
“會不會是……定時毒殺？”阿力在一旁小聲猜測，“比如在鍾裡放了什麼毒藥，到時間自動釋放？”
陸大愚沒說話，只是站起身，環顧整個店鋪。
這是一間典型的老式鐘錶店，西面牆掛滿了各式鐘錶，掛鐘、座鐘、懷錶，大大小小，林林總總。此刻，所有的鐘表，竟然都——停了。
不僅是店裡的，隔壁鄰居家的掛鐘，街對面雜貨鋪的座鐘，甚至遠處弄堂裡教堂的鐘樓，全都停在了凌晨三點零七分。
這不是巧合。
陸大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走到陳記的工作臺前，上面擺滿了修鐘錶的工具——鑷子、螺絲刀、油壺、放大鏡，還有一瓶沒蓋緊的鐘表油。
他拿起那瓶油，聞了聞。沒有毒。
又翻了翻工作臺的抽屜，除了零件和圖紙，沒什麼異常。再看陳記的口袋，只有一塊懷錶，表蓋緊閉，時間停在三點零七分。
“阿力，去查。”陸大愚開口，聲音低沉，“查上海灘所有在凌晨三點零七分停擺的鐘表，不管是私宅還是商鋪，一家一家查。再查……陳記最近的行蹤，他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有沒有人跟他訂過特別的鐘表，或者修過什麼特殊的鐘。”
阿力應聲，立刻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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