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轉身走到店門口,抬頭看向街對面。
那裡有一座公共鐘樓,此刻指標也停在三點零七分。他讓巡捕爬上去檢查,鐘樓的機械結構完好,沒有外力破壞的痕跡,唯一的異常,是鍾錘的繩索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端,垂在鐘樓下方的小巷裡,末端沾著一點淡淡的藥膏痕跡。
陸大愚眼神一凝。
他回到同興祥,再次檢查陳記的屍體。這次,他注意到陳記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點極淡的紅色印記,像是沾過某種紅色的藥膏。
“學徒阿小文。”陸大愚喊來學徒,“你老闆最近,有沒有修過一座特別大的座鐘?或者,有沒有人來店裡,問過關於‘定時’‘觸發’的鐘表問題?”
阿小文想了想,臉色發白:“有……一週前,有個穿黑風衣的男人,來修過那座黃銅座鐘。他說這鐘是祖傳的,要修好,還特別叮囑,說修好後,一定要讓鍾在三點零七分準時敲響。老闆當時還跟我抱怨,說這要求奇怪,正常鐘錶都是校準走時,哪有校準敲響時間的。”
“黑風衣?”陸大愚追問,“長什麼樣?”
“看不清,戴著禮帽,口罩遮著半張臉,聲音很低。”阿小文搖頭,“他付了定金,說三天後來取。但一首沒來。”
陸大愚站起身,走到那座黃銅座鐘前,再次掀開蓋板。
他的手指,在齒輪的某個角落輕輕一勾,勾出了一根極細的絲線。
絲線很輕,幾乎看不見,末端繫著一小團紅色的藥膏。
“找到了。”他低聲說。
這鐘的內部結構,被人動了手腳。
在鐘擺的觸發裝置上,綁了一根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一個小小的玻璃膠囊,膠囊裡裝著高濃度的氰化鉀溶液。
當鐘擺擺動到第十七次時,絲線繃緊,觸發了膠囊的破裂機關。溶液滴落在陳記的指尖——他習慣在修表時舔一下指尖,方便捏取零件。
三點零七分十七秒,鐘擺完成第十七次擺動。
溶液被舔入口中,瞬間致命。
而那根絲線的另一端,垂到了店外,正好連線著公共鐘樓的鐘錘。凌晨三點零七分,鐘樓敲響第一聲時,鍾錘的擺動拉動了絲線,觸發了機關。
不僅如此,陳記店裡所有的鐘表,都被人提前調慢了走時速度。當公共鐘樓敲響三點時,這些鐘錶的指標,剛好走到三點零七分。
所以,整個老城區的鐘表,在同一時間停擺。
這不是意外,是精心設計的謀殺。
兇手用一座百年老鍾,做了一把看不見的“定時刀”。
陸大愚站在櫃檯後,看著那座停擺的座鐘,眼神冰冷。
他拿起那座鐘,輕輕放在工作臺上。
“同興祥。”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雨霧的力量,“你修了一輩子鐘錶,知道每一個齒輪的轉動,每一次鐘擺的擺動,都有它的規律。可你沒想到,有人利用你最熟悉的東西,要了你的命。”
雨又開始下了。
滴滴答答,打在店門口的雨棚上,像極了鐘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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