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小了，梧桐葉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下來，把紅磚地面洗得發亮。
女校走廊裡的油燈重新撥亮，惶惶不安了幾夜的校園，終於慢慢靜了下來。
李曼雲被巡捕扶著，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眼淚己經流乾，只剩下一臉死寂。張舍監的屍體早己被抬走，那面銅鏡還立在原處，“還我清白”西個暗紅字跡，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陸大愚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滬語慢悠悠開口：“講吧，從頭到尾，哪能回事體。”
李曼雲垂著眼，聲音沙啞發顫：
“文繡當年……是被張舍監逼死的。她家裡窮，人又老實，舍監看她好欺負，偷拿了別人的香皂、手絹，全都栽到她頭上。學生跟著起鬨，舍監就在宿舍裡打她……”
蘇清辭輕輕翻開那本舊日記，指著暈開的淚痕：
“她把捱打受辱的事都寫在了這裡，還把舍監栽贓她的字條，藏在了鏡子暗格裡。”
“是。”李曼雲點頭，“她告訴過我鏡子的秘密，說總有一天要拿這些東西討公道。可她沒等到那天，就上吊了。死後舍監還到處說她品行不端，讓她死了都背罵名。”
陸大愚點了點頭：“所以你就留校等機會，等一個能替她翻案的機會？”
“是。”李曼雲抬起頭，眼裡又泛起淚光，“我熬到畢業，熬到留校，就是想等著有一天，拆穿伊的真面目。前些天我趁夜開啟鏡子暗格，發現那些字條還在……可我剛拿出來，就被張舍監撞見了。”
蘇清辭介面道：“她要搶你的證據，還要把你也一併栽贓，你情急之下，才對她動了手？”
李曼雲渾身一顫，緩緩低下頭：
“伊要喊人，要把我當成賊，要毀了我……我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就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嘴……等我反應過來，伊己經不動了。”
“之後你就披白被單裝鬼，在走廊裡晃，嚇住學生，也掩蓋你的行蹤。”陸大愚看著她，“最後在鏡子上寫字，把一切推給冤魂索命。”
“我只想讓文繡沉冤得雪……”李曼雲泣聲道，“我沒想過殺人……I didn’t mean to kill anyone……”
蘇清辭輕輕嘆了口氣：
“仇恨解決不了冤屈，殺人更洗不清清白。
林文繡想要的，從來不是一條人命，是一個公道，一個名聲。”
她從暗格裡取出那幾張早己泛黃的字條，展平在桌上：
“這些證據，足夠還她清白。校長和校方都會出面澄清，她不會再揹著汙名。”
校長站在一旁，滿臉愧色：
“是我糊塗，是學校對不住林姑娘……日後我會在校內立碑，公開當年真相，給她一個交代。”
陸大愚站起身，拍了拍李曼雲的肩膀：
“你為朋友守了這麼多年，情義是真的。但法不容情，該擔的責任，還是要擔。”
李曼雲閉上眼，淚水滑落，輕輕點了點頭：
“我曉得。只要能還文繡清白，我啥都願意。”
蘇清辭舉起相機，最後對著那面銅鏡、那本日記、那幾張陳年字條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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