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二年，十月廿三，夜。
上海法租界，深秋的風裹著梧桐落葉，掃過霞飛路的霓虹招牌。百樂門的爵士樂還在半空中飄著，與弄堂裡餛飩攤的熱氣纏在一處，把這座不夜城烘得半醉。
晚上九點整，正是租界裡家家戶戶圍坐收音機旁的時辰。
今晚《夜歌夜話》的主播，是近來紅透半邊天的林曼卿。她嗓音軟糯又帶點清冷，一口滬語唸白，配上西洋留聲機裡的老調子，不知迷倒了多少聽眾。
九點零五分，收音機裡準時傳出她的聲音：
“今夜風涼，諸位聽眾，曼卿為各位唱一段舊曲，解解秋寒。”
話音落，一陣咿咿呀呀的哼唱緩緩響起。
沒有詞，只有調子。
幽幽咽咽，像深夜江面上飄來的魂，又像老戲樓後臺無人時，空蕩戲臺上傳出的清唱。調子古怪，聽得人頭皮發麻，卻又奇異地勾著人耳朵，捨不得關掉。
起初沒人在意，只當是新排的小調。
可唱著唱著，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軟糯，不再婉轉，而是急促、發顫，帶著瀕死的喘息。
緊接著，收音機裡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椅子翻倒。
然後是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
再之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電流雜音。
“滋滋——滋滋——”
整座上海，無數臺收音機同時安靜了。
有人以為是機器壞了，拍了拍機殼；有人以為是節目安排，笑著罵了句“噱頭真大”；也有人心裡發毛，總覺得那一聲慘叫，不像是演的。
沒人知道，此刻在法租界電臺的播音間裡，一場詭異的死亡，己經落下帷幕。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巡捕房的汽笛聲就刺破了租界的寧靜。
陸大愚接到趙誠的電話時，正坐在弄堂口的小攤子上喝豆漿。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得微微發亮，頭髮梳得整齊，只是眼角帶著幾分常年熬夜探案的疲憊。聽見電話裡趙誠語氣急促，他只淡淡“嗯”了一聲，放下銅勺，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轉身就往電臺方向走。
“陸先生，您可算來了。”
守在樓下的巡捕一見他，立刻迎上來，臉色發白，“裡面……裡面情況不太好，趙探長己經守在上面了。”
陸大愚點點頭，邁步上樓。
樓梯狹窄，空氣中 already 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更像是某種植物被熬幹後的苦澀，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播音間不大。
一張書桌，一臺麥克風，一臺西洋留聲機，靠牆擺著幾個唱片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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