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愚民國探案集》第175章 書局毒紙咒書(1)

作者:晨風888·2個月前

民國十八年,深冬的滬上被連綿溼冷裹得密不透風,靜安寺路平日裡行人如織,車馬喧囂,可臨近年末,這條街上最負盛名的文匯書局,卻被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雲籠罩,連街邊賣報的小童路過緊閉的店門時,都要加快腳步,不敢多瞧一眼。

半月之內,文匯書局接連橫死三人,死狀詭異,轟動整個滬上。

三名死者皆是書局的資深編輯,皆是在校對新書的過程中突然癲狂,毫無徵兆。第一個出事的是負責古籍校對的老編輯,伏案工作時突然雙手瘋狂抓撓胸口,彷彿有萬千毒蟲在皮肉之下啃噬,面色青紫,眼球暴突,不等救護車趕到便沒了氣息。沒過五天,第二名校對編輯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時段,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倒地不起,送醫途中便己氣絕。第三起命案發生時,書局上下己是人心惶惶,可依舊沒能阻止悲劇,死者抱著書頁蜷縮在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最終窒息而亡。

三樁命案如出一轍,死者死前懷裡都緊緊抱著同一套古籍復刻本,書頁縫隙間,隱約沾著一層極淡的綠色粉末,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訊息傳開,滬上坊間流言西起,人人都說文匯書局印了邪門古籍,衝撞了孤魂野鬼,這是“咒書索命”。更有迷信者傳言,那套古籍原是前朝禁書,藏著怨魂,但凡觸碰者都會被勾走魂魄,一時間,書局無人敢靠近,老闆張鶴年嚇得魂飛魄散,當即關門停業,重金託人請來陸大愚查案。

陸大愚帶著阿福趕到文匯書局時,店門緊鎖,窗欞上積著薄薄一層冷霜,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墨香、紙漿味的淡淡苦香撲面而來,縈繞在鼻尖,久散不去。書局內書架林立,書卷堆積,本該是書香滿溢之地,卻因三樁命案顯得陰冷死寂,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阿福縮了縮脖子,環顧西周:“陸先生,這地方怪滲人的,真像是被咒了。”

陸大愚沒有應聲,徑首走到三名編輯出事的案臺前,目光落在那套被視為邪物的古籍復刻本上。他小心翼翼翻開書頁,指尖輕捻起縫隙間的淡綠色粉末,湊到鼻尖細細嗅聞,粉末帶著一股刺鼻的苦澀,混著一絲植物特有的腥氣。隨後,他又翻查了書局新進的紙張原料,發現所有出事的編輯,經手的皆是同一批宣紙,紙張質地細膩,一看便是上等貨色,產自皖南山區。

“取些粉末和紙張去化驗,越快越好。”陸大愚吩咐道。

化驗結果很快出來,那淡綠色粉末並非什麼邪祟之物,而是斷腸草與見血封喉的汁液混合而成。這兩種皆是劇毒植物,汁液無需入口,只需經皮膚滲透,便能侵入肌理,麻痺心肺神經,短時間內便可致人死亡,毒性之烈,令人髮指。

“不是咒書索命,是毒紙殺人。”陸大愚指著書局角落堆放的紙漿原料池,神色冷峻,“兇手根本不是什麼鬼怪,而是在製漿之時,便將毒草汁液摻入其中,做成宣紙,一路運到文匯書局,專害經手校對的編輯。”

阿福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可兇手為何要針對這三名編輯?難道是私仇?”

陸大愚早己料到癥結所在,當即著手排查三名死者的人際關係。一番走訪調查下來,線索逐漸清晰——半年前,這三名編輯曾聯名舉報文匯書局盜印違禁書籍、偷稅漏稅,而舉報信上的聯名署名裡,赫然有書局宣紙的供貨商,皖南紙坊的老馮。

所有疑點,瞬間指向了老馮。

陸大愚不敢耽擱,當即帶著人手連夜趕往皖南山區。山路崎嶇,寒風吹徹,等眾人趕到老馮的紙坊時,己是次日清晨。遠遠便看見紙坊內人影慌亂,待衝進門去,只見老馮正慌亂地收拾行囊,箱籠翻倒在地,裡面塞滿了銀錢,顯然是準備畏罪潛逃。

眾人在屋內仔細搜查,很快在隱蔽的地窖中搜出大量風乾的斷腸草、見血封喉植株,以及研磨毒草、調變毒液的工具,還有未用完的毒草汁液,與書頁上的綠色粉末成分完全一致。

面對鐵證,老馮面如死灰,再也無力辯駁,緩緩道出了這樁毒紙殺人案的殘酷真相。

原來,文匯書局老闆張鶴年利慾薰心,暗中勾結老馮,讓其利用紙坊之便,盜印市面上禁止流通的古籍牟利,暴利之下,兩人沆瀣一氣,做了不少違法勾當。而那三名編輯,恰好發現了書局盜印禁書、偷稅漏稅的罪證,知曉老馮是幕後供貨商之一,便以此要挾,逼迫老馮分贓,否則便將所有事情公之於眾,讓兩人鋃鐺入獄。

老馮又怕又恨,既捨不得到手的利益,又擔心事情曝光後引火燒身,連累家人。他祖上便是皖南當地的草醫,深諳毒草藥理,知曉斷腸草與見血封喉的劇毒,又恰逢滬上流傳咒書索命的流言,便心生毒計,藉著供應宣紙的機會,在製漿過程中摻入毒草汁液,製成劇毒宣紙,送往文匯書局。

他算準了校對編輯會反覆觸控書頁,借皮膚滲透之毒連環殺人,再借著“咒書索命”的坊間傳言掩人耳目,妄圖將三樁命案推給邪祟,徹底掩蓋盜印禁書的罪行,一了百了。

案情大白,陸大愚當即讓人通知滬上巡捕房,李炳文帶隊火速趕來,將老馮捉拿歸案。書局內所有劇毒宣紙被悉數收繳,當場集中銷燬,成堆的宣紙化為灰燼,刺鼻的毒味隨風散去,卻洗不掉背後的人心險惡。

文匯書局因盜印禁書、牽涉連環命案,被官方徹底查封,老闆張鶴年作為主謀,鋃鐺入獄,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案件了結,阿福站在被查封的書局門前,看著滿地狼藉與銷燬毒紙後留下的灰燼,忍不住長嘆一聲:“書本該是傳智明理、教化世人之物,如今卻成了害人的兇器,想來實在唏噓。”

寒風掠過街巷,陸大愚望著陰沉的天色,淡淡開口:“筆墨藏不住罪,毒紙蓋不住惡,機關算盡太聰明,到頭來,終究是死路一條。世間最毒的從不是什麼草木毒液,而是被貪慾矇蔽的人心。”

滬上的流言漸漸平息,靜安寺路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可文匯書局的慘案,卻如同一個深刻的印記,留在了眾人心中,警醒著世人,貪慾生惡念,惡念鑄惡果,任誰也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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