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深冬，滬上外灘寒氣逼人，江風捲著溼氣拍在堤岸，海關鐘樓的鐘聲每到整點便響徹江面，沉穩厚重，是十里洋場最醒目的標誌。可誰也沒想到，這莊嚴鐘聲，竟接連成了索命訊號。
短短十日，外灘鐘樓附近接連發生兩起離奇命案。
第一名死者是海關稅務司小吏高松林，死在鐘樓底層值班室，當日正午鐘聲敲響時，他突然渾身抽搐倒地，口鼻溢血，當場斃命。旁人只當是急病暴斃，未多深究。可沒過幾天，同樣在海關工作的錄事趙啟昌，在傍晚六點整鐘聲響起時，在鐘樓臺階上突然倒地身亡，死狀與高松林一模一樣。
兩樁命案都卡在整點報時之際，死者均為海關職員，現場無打鬥、無外傷，一時間“鐘樓鐘響索命”的流言傳遍外灘。有人說鐘樓地基壓著前朝冤魂，每到鐘聲震動便會出來害人；也有人說鐘樓上藏著邪祟，專索海關人的性命。
流言愈演愈烈，租界巡捕房束手無策，怕再出人命引發恐慌，只得請陸大愚前來徹查。
陸大愚與阿福趕到外灘時，天色陰沉，江風呼嘯。海關鐘樓高聳矗立，鐘聲沉悶，透著一股壓抑氣息。阿福縮著脖子道：“陸先生，這地方聽著鐘聲都瘮人，難不成真是鐘聲震出了什麼髒東西？”
“鐘聲只是聲響，豈能殺人。”陸大愚徑首走進鐘樓，逐層檢視。
兩起命案現場雖己被清理，但他依舊仔細勘察地面、牆角與通風之處，在死者倒下的位置附近，發現了極其細微的黑色碎屑，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隨後他又檢查鐘樓內部的機械結構、通風管道，發現靠近大鐘齒輪的通風口內壁，也附著同樣的黑色碎屑。
陸大愚當即讓人取樣化驗，不久結果傳來：黑色碎屑是劇毒物質氰化物與易燃磷粉混合而成，遇震動便會揮發成毒氣，吸入少量即可致命，且揮發極快，不留痕跡。
“不是邪祟，是有人利用鐘樓鐘聲行兇。”陸大愚指著大鐘機械結構，“每次整點，大鐘齒輪劇烈轉動，產生強烈震動，藏在通風口的毒粉隨之揮發，順著風勢飄到死者所在之處，鐘聲一響，人便中毒身亡，製造出鐘聲索命的假象。”
阿福驚道：“兇手竟把機關藏在鐘樓上？這也太險了！”
陸大愚隨即鎖定死者身份——兩人均為海關稅務司職員，負責進出口貨物查驗。一番深入調查後，一條暗線浮出水面：近期滬上有人暗中走私鴉片，多次經海關矇混入關，而高松林與趙啟昌，正是發現這批走私貨物的人，並準備向上級舉報。
就在兩人準備遞交舉報材料前，先後離奇身亡。
而負責這批鴉片走私通關的，正是海關外圍通關係的掮客趙天九。此人常年遊走於租界與海關之間，心狠手辣，靠著幫走私犯打點關係牟取暴利。高松林與趙啟昌不肯收受賄賂，執意要揭發，趙天九便起了殺心。
陸大愚帶人布控，在趙天九準備乘船逃離滬上時將其抓獲。在其住處搜出剩餘氰化物、磷粉，以及進入鐘樓的專用鑰匙。
鐵證面前，趙天九無從抵賴，如實交代。
他熟知鐘樓整點震動劇烈的特點，買通鐘樓雜役混進內部，將特製毒粉藏在通風口，精準算好風向與揮發範圍，對準兩名職員常停留的位置。整點鐘聲一響，震動引動毒粉，無聲無息將人毒殺，再借流言混淆視聽，以為能瞞天過海。
案情大白，李炳文帶隊徹底搜查鐘樓，清除所有毒物，趙天九被緝拿歸案，背後鴉片走私團伙也被連根拔起。
站在外灘堤岸，阿福望著緩緩轉動的鐘樓指標，嘆道：“堂堂海關鐘樓，竟成了殺人機關，人心一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鐘聲再次響起，渾厚莊重。陸大愚望著奔流的黃浦江，淡淡開口：“鐘聲能報時，卻鎮不住人心貪慾；律法能明斷，才容不下暗地陰私。機關算盡借鐘聲行兇，終究逃不過天網恢恢。”
江風漸緩，外灘恢復秩序，唯有這樁鐘樓奇案，留在滬上舊聞之中，警示世人：邪不壓正，暗罪終會在日光下無處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