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愚民國探案集》第197章 戲靴藏毒,台邊斷魂(2)

作者:晨風888·2個月前

“戲靴平日都放在後臺衣箱,能自由接觸衣箱、熟悉他鞋碼、還知道他練功腳底厚實、尋常刺痛不易察覺的,只有戲班內部的人。”陸大愚目光掃過眾人,“而且此人,必定懂扎彩、制靴、行頭修繕的手藝。”

班主臉色一白,顫聲道:“管衣箱、修戲靴的,只有學徒小豆子。他專門伺候張黑三的行頭,可……可張黑三平時總打他,往死裡揍那種。”

“小豆子人呢?”李炳文立刻問。

班主西下一看,臉色瞬間慘白:“剛才還在這兒搬道具,這會兒……不見了!”

陸大愚淡淡道:“去戲園後門、道具間、衣箱庫房找,他身上一定有剩的毒刺、磨竹針的工具,還有采來的毒草。”

巡捕立刻分頭封鎖各處角落。

沒過多久,小豆子就在後臺閒置的衣箱堆裡被找到。

他懷裡抱著一小把打磨好的毒竹刺,還有一包曬乾的劇毒草葉,指尖被刺扎得全是細小傷口。被帶到戲靴前,小豆子眼圈一紅,當場崩潰,沒等審問就全招了。

小豆子跟著張黑三學藝一年,天天挨打受罵,動輒被踹被打耳光,身上舊傷疊新傷。前幾日,只因他把戲靴晾錯了地方,張黑三當場將他踹倒在地,差點打斷他一條腿,還揚言要把他趕出戲班,讓他在滬上活不下去。

小豆子年紀雖小,恨意卻深。

他懂草藥,知道山裡哪種毒草見血封喉;他會修靴,知道怎麼把毒刺藏進靴底而不被發現。他算準張黑三上場前必定匆忙穿鞋,不會細查,便悄悄佈下這個毒局。

案發之時,張黑三穿鞋登刺,毒發暴斃,小豆子混在人群中假裝驚慌,本想趁亂逃走,以為這戲靴藏毒之計天衣無縫。

可他沒料到,陸大愚只看了一眼戲靴,便看穿了所有玄機。

鐵證如山,無從抵賴。

李炳文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拿出手銬,將小豆子帶走。戲班眾人沉默無言,有人可憐他年幼遭遇悽慘,有人嘆他心太狠,小小年紀竟下此毒手。

後臺裡,那雙染毒的戲靴被丟在地上,黑布暗沉,再無半分戲臺威風。

原本助人名震梨園的行頭,變成了悄無聲息的索命兇器。

阿福望著那雙戲靴,心裡發酸:“先生,小豆子才十幾歲,被打成那樣,也實在可憐……可再可憐,也不能下毒殺人啊。”

陸大愚蹲下身,輕輕將戲靴擺正,聲音平靜而沉重:

“戲靴本是登臺之物,用來立身、用來亮技,不用來奪命;毒刺本是山野草木,用來自衛,不用來害人。真正讓少年變成兇手的,不是毒草,不是竹刺,是無休止的欺壓與絕望。”

“張黑三身為師傅,不教技藝,只懂打罵,把徒弟當牲口折辱,最終死在自己的驕橫之下;小豆子年幼受苦,本應求助求生,卻選擇以毒復仇,一念之差,毀了自己一生。”

“戲臺能演盡忠奸善惡,卻演不盡人間苦楚;戲詞能唱遍悲歡離合,卻唱不透人心涼薄。”

頓了頓,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輕聲道:

“拳腳能逼人,卻不能服人;毒刺能奪命,卻不能消恨。梨園講規矩,更講良心,規矩不守,良心不存,臺上演得再熱鬧,臺下終究是一場悲劇。”

戲園前臺依舊鑼鼓喧天,喝彩聲陣陣,彷彿後臺什麼都沒發生。

可共和戲園的風雪夜裡,一樁戲靴藏毒奇案,終究隨著爆竹聲漸近,沉入了滬上除夕前的沉沉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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