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孃的連環屁！”
我渾身的血呼啦一下全湧到了腦門上，牙齒咬得咯咯首響。我握著槍的手抖得像個帕金森病人，槍管在小李的嘴唇上磕出了一道血印子。
“我爸是烈士！他那條命是扔在太平洋底下的！你少在這兒拿髒水往他身上潑！”
我紅著眼珠子衝他咆哮，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我太想扣下扳機了，只要食指往後輕輕一壓，這個把我們臨江市局攪得天翻地覆、害死老葉和大明的雜碎，就能徹底閉嘴。
可是，我腦子裡偏偏閃過剛才在廢棄理髮店裡，那個俄羅斯輪盤賭的空倉聲。
我沒死成。老天爺沒收我，就是為了讓我活著把這幫王八蛋送上法庭，而不是讓我脫了這身警服，變成一個和他一樣的殺人犯。
小李被我的槍頂著，一點兒也不惱。他甚至配合地往後仰了仰脖子，把手裡那個黑色的隨身碟隨手扔在了滿地碎玻璃的病房地上。
“林叔，發火沒用。真相這東西，就像這地上的玻璃碴子，你踩上去，它該紮腳還是紮腳。”小李笑眯眯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法國軍禮的投降姿勢，“大夫馬上就要進來了，你不想讓趙剛死在病床上吧？”
他話音剛落，走廊裡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林正帶著七八個急診科的醫生護士，推著各種搶救儀器，瘋了一樣地衝進重症監護室。
“快！病人被注射了高濃度氯化鉀！馬上建立體外迴圈！上透析機把血液裡的鉀離子濾出來！”帶頭的主任醫師扯著嗓子喊，急得滿頭大汗。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那把邪火壓了下去。我一把揪住小李的後脖領子，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從滿地玻璃碴子上拖出了病房。
“咔嚓”兩聲脆響，我掏出手銬，把他那雙白白淨淨的手死死地反銬在背後。
“正正！這裡交給你了！”我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病床前忙活的醫生，衝著林正吼道，“剛哥要是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我！我帶這王八蛋回局裡！”
林正滿頭是汗地轉過頭，看著被我銬起來的小李，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和憤怒。他咬著牙點了點頭：“爸，你放心。醫院這邊有我！”
我押著小李，一路穿過醫院的大廳。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停了雨，陰沉沉的天空透著一股子壓抑。我把小李塞進那輛老捷達的後座，自己坐進駕駛室，一腳油門，車子像頭受傷的野獸一樣衝向市局大樓。
這一路上，小李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沒有反抗，沒有試圖跳車，甚至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說。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不是被我抓捕歸案的嫌疑人，而是一個大搖大擺、主動登門拜訪的客人。
市局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打在小李那張圓乎乎的臉上。他坐在那張焊死的鐵椅子上，手銬和腳鐐嘩啦作響，但他卻舒服地靠著椅背，彷彿這不是審訊室，而是他自己家的沙發。
我坐在他對面，把那把格洛克手槍“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被我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說說吧。”
我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刺激著我的肺管子，讓我強行保持清醒。
“幾百億的資金，你到底轉移到哪兒了？周建國是被你安排的人劫走的吧？你搞出這麼多花樣，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棋？”
小李透過厚厚的黑框眼鏡看著我，輕輕嘆了口氣。
“林叔，你問的這些問題，格局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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