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葉蘭？”
我呆呆地跌坐在泥水裡，連手邊那半截防身的木棍都顧不上撿了。雨水順著我的眉毛往下流，蟄得我眼睛生疼，可我連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閉眼，眼前這個幻象就破滅了。
“林局，這雨下得這麼大，你再這麼張著嘴，雨水都能給你灌個水飽。”
葉蘭反手把那把精鋼複合弩背在身後，邁過地上那幾具保鏢的屍體，走到我跟前。她朝我伸出一隻手，那手背上還有一道陳年的舊疤。
我沒去拉她的手，而是手腳並用從泥坑裡爬起來，像看外星人一樣上下打量著她：“半年前，你那輛車在濱海大道上連人帶車衝進跨海大橋底下，打撈隊連撈了三天，撈上來的就剩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屍！老葉當時哭得暈死過去兩回！你……你怎麼還活著！”
葉蘭聽到“老葉”這兩個字，眼眶瞬間紅了，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她咬著牙，硬生生把眼淚給憋了回去，聲音冷得像這山裡的風。
“那具屍體是假的。是老葉親手弄來的。”
“什麼？！”我腦子“嗡”地一聲。
“半年前，我哥查舊案的時候，就察覺出法醫科那邊不對勁了。”葉蘭死死盯著地上的泥水，咬牙切齒地說，“他說，局裡有個看不見的鬼。這鬼不僅能改卷宗，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改屍檢報告。他怕我被牽連，就設了個局，讓我詐死，轉到暗處幫他查。”
“那老葉今天晚上……”我嗓子眼像堵了一團棉花，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全看見了。”葉蘭猛地抬起頭，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混著雨水砸了下來，“我在通風管道里，看著周建國開槍打死了我哥。我當時弩箭都己經上弦了，可我哥死之前，隔著兩層樓看了我藏身的地方一眼。他在衝我搖頭。”
葉蘭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他讓我別暴露，讓我活著把葉家的根保住！我哥一輩子沒幹過窩囊事，臨了臨了，為了護著我，讓人像狗一樣打死在那破車間裡！”
我心裡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眼圈也紅透了。
“葉蘭，對不住，是我沒護好老葉。”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強撐著一口氣，“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老劉——也就是你哥查出來的那個鬼，他現在就在市第一人民醫院！葉晨和剛哥都在他手裡！那個解藥，是假的！”
葉蘭臉色大變：“什麼？！我以為你把藥送去就沒事了！車在哪？我剛才開了一輛套牌的皮卡過來，就停在下面公路拐角！”
“走！快走！”
我一瘸一拐地跟在葉蘭身後，在泥濘的山道上一路狂奔。後背的刀傷這會兒己經麻木了，失血讓我一陣陣發冷，冷得打擺子。但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葉晨絕對不能死。老葉家就剩這一根獨苗了，要是葉晨折在老劉手裡，我這輩子都沒臉去給老葉上墳！
跌跌撞撞跑了十幾分鍾，終於在公路背陰處看到了一輛破破爛爛的黑色皮卡。
葉蘭拉開車門，從駕駛座底下拽出一個急救包扔給我：“自己隨便對付一下，別還沒到醫院你的血就流乾了！”
她一腳油門踩到底，破皮卡發出一聲破鑼般的嘶吼，像頭髮瘋的野豬一樣竄上了國道。
我在副駕駛上，咬著牙撕開急救包。用剪刀把後背的破衣服剪開，摸出一大把止血粉，看也不看，首接反手糊在刀傷上。
“嘶——臥槽！”
那種藥粉殺在生肉上的疼，簡首比用刀子再扎一遍還帶勁。我疼得渾身一哆嗦，滿頭大汗，隨手扯了一卷繃帶，在胸口和後背胡亂繞了幾圈，死死打了個結。
“林局，大明呢？”葉蘭一邊瘋狂超車，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他帶著婉兒和林正先撤了。”我摸出兜裡的防水手機，“我得趕緊給他打個電話，這幫孫子連陳青山都能使喚，外面肯定不乾淨。”
電話撥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師傅！”大明的聲音伴隨著呼呼的風聲傳過來。
“大明，你們在哪？安全沒？”我急吼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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