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解剖臺下面的那個紅色液晶倒計時，就像是閻王爺手裡的催命符，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耳膜上。
兩分五十五秒。
整個地下停屍房裡，冷得像個大冰窖。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混雜著老劉身上那股淡淡的來蘇水味，燻得我胃裡一陣陣往上反酸水。
我握著槍的手在半空中僵著，槍口死死對準老劉的眉心。但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槍，我開不下去。
“老劉，你特麼瘋了是不是！”
我紅著眼珠子，嗓子嘶啞得像破風箱，“咱們在一個鍋裡掄了三十年的馬勺！我當年剛進隊的時候，第一次出警吐得稀里嘩啦，是你給我遞的溫水！大明那小子結婚，你包了最大的紅包！你現在幹出這種斷子絕孫的事，你晚上閉上眼，不怕那些兄弟化成厲鬼來找你嗎！”
“厲鬼？”
老劉隔著厚厚的鏡片看著我，那張乾癟的老臉上露出一抹說不出是嘲諷還是悲涼的笑意。
“浩子，我幹了三十年法醫，親手解剖過上千具屍體。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鬼，因為鬼比人乾淨多了。”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揣進白大褂的兜裡，像個在講臺上授課的老教授。
“你以為我願意當這個惡人？三十年前，林國平為了他的野心，詐死潛逃，把臨江市局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的篩子。陳青山那幫人，為了升官發財，跟深淵沆瀣一氣。那些年，我看著多少無辜的受害者躺在這張解剖臺上，明明是謀殺，上面壓下來一句話，我就得簽上“意外死亡”的字！”
老劉的聲音猛地拔高，乾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簽字的時候，心在滴血啊！我是個法醫！我的職責是讓死人開口說話！可他們硬生生把我的嘴縫上了！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既然正義的途徑走不通，那我就用惡魔的手段，把他們這幫爛肉一點點剜下來！”
“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當成你棋盤上的棋子？連老葉這種查出真相的好警察，你也毫不猶豫地借刀殺人？！”站在我身後的葉蘭，端著複合弩的手抖得厲害，眼淚順著面罩的邊緣往下掉。
“老葉是個意外。但他太軸了，他擋了我的路。”老劉看了葉蘭一眼，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為了建立一個絕對乾淨的新秩序，犧牲幾個人是在所難免的。林國平當年不也是這麼教你們的嗎？”
“你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瘋子！”我破口大罵。
“隨你怎麼罵。”老劉微微一笑，指了指兩張解剖臺中間那個托盤裡的黑色遙控器，“兩分三十秒了，浩子。你不是自詡正義嗎？你不是最講兄弟情義嗎？來，讓我看看，在生死麵前，你那套偉光正的規矩，到底是個什麼狗屎。”
“左邊，趙剛活，葉晨死。右邊，葉晨活，趙剛死。選吧。”
我看著那個遙控器，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一邊是替我老婆擋了西槍、腸子都差點流出來、跟我拜過把子的親哥們。
一邊是我恩師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一個才二十出頭、剛穿上警服的半大孩子。
這種選擇，比拿刀子生生剮我的肉還要殘忍一萬倍！我選誰？我特麼能選誰！無論我按下哪個鍵，我這下半輩子都只能活在無盡的愧疚和自我厭惡裡，這比殺了我還要狠！
“林局，我來選！”
葉蘭突然大吼一聲，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弩箭死死瞄準了老劉。
“你是個好警察，你不能背這個黑鍋。這惡人我來當！”葉蘭哭著喊道，“按左邊！救趙剛！葉晨的命，我這個當姑姑的替他賠！大不了我跟著晨晨一起下去找我哥！”
“你給我閉嘴！”
我一把按住葉蘭手裡的弩機，瞪著血紅的眼睛吼道：“今天有老子在這兒喘氣，誰也別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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